九龙城寨,筒子楼地下二层。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纸板和烧焦的电路板味道。几台服务器正在疯狂运转,散热风扇的轰鸣声像是一群濒死的野兽在嘶吼。
陈默赤裸着上身,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无数绿色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极度亢奋的眼睛。
“数据流接入了。”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林砚那枚纽扣传回来的频段很稳,S果然自负,他以为那是普通的监控信号,没想到那是我们的特洛伊木马。”
林砚坐在一旁的破旧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正在缓缓构建的3D模型——那是一个人类大脑的拓扑结构图,无数神经突触像树根一样蔓延,连接着一个个黑色的数据节点。
“那就是……父亲?”林砚的声音在颤抖。
“从生物电信号的特征码来看,匹配度99.9%。”陈默深吸一口气,“S把他做成了生物湿件,接入了天恒的高频交易核心。林砚,我们要动手了。一旦镜像构建完成,我就能通过虚拟端口欺骗主系统,把老爷子的意识数据‘剪切’出来,下载到本地硬盘。”
“动手。”林砚吐出两个字,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陈默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飞速跳动。
【虚拟镜像构建中……10%……35%……68%……】
“正在绕过防火墙……该死,S的防御机制比想象中还要变态,是动态变异算法!”陈默额头渗出冷汗,双手操作快得看不清,“但我有后门,林砚传回来的传感器布局图是关键……找到了!逻辑漏洞!”
【镜像构建完成。正在建立远程连接……】
屏幕上的大脑模型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原本杂乱无章的神经信号开始被一股外来的指令强行梳理、接管。
“连接成功!”陈默低吼一声,“正在劫持控制权……3,2,1……”
就在进度条即将走到100%的瞬间,异变突生。
屏幕上的红色大脑模型突然停止了闪烁,紧接着,原本绿色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漆黑如墨的死寂。
“怎么回事?”林砚猛地站起身。
“不对劲!”陈默脸色大变,手指疯狂敲击键盘,“数据流断了!不,不是断了,是被……被吞噬了!”
屏幕中央,那个大脑模型突然裂开,一只由代码组成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屏幕外的两人。
一行血红的文字在屏幕上浮现:
【捉迷藏游戏,开始。】
“这是陷阱!”陈默惊恐地大叫,“那个镜像是假的!S早就知道我们在构建镜像,他故意开放了端口,让我们把病毒送进去!”
“快切断连接!”林砚冲到陈默身后。
“切不断!他在反向追踪!”陈默的手指都在发抖,“他在顺着网线往回爬,他在锁定我们的物理地址!该死,这不仅仅是防御机制,这是一个猎杀程序!”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服务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他在过载我们的硬件!”陈默一把拔掉主电源线,但屏幕竟然依然亮着,那只巨大的代码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林砚,快跑!”陈默猛地推开林砚,抓起桌上的硬盘,“他锁定的是IP,马上就会查到这栋楼!S的人十分钟内就会到!”
林砚看着屏幕上那只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S不是在防守。
S是在钓鱼。
他早就知道林砚想救人,所以他给了她希望,给了她机会,甚至给了她那个所谓的“后门”。为的就是这一刻——将林砚和陈默一网打尽。
“走!”林砚当机立断,抓起外套冲向门口。
两人刚冲出筒子楼,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那间地下室的窗户炸裂开来,浓烟滚滚而出。紧接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呼啸着冲进狭窄的巷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贫民窟的宁静。
“分头走!”林砚推了陈默一把,“带着硬盘去老地方,别回头!”
“那你呢?”
“我去引开他们。”林砚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眼神冷冽,“S想要的是我,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杀你。”
“林砚!”
“走!”
林砚转身冲进了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她一边狂奔,一边拿出了备用手机。
屏幕上,那个原本属于S的对话框再次亮起。
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段音频。
音频里,是父亲微弱却清晰的脑电波转化成的声音,那是他在被完全控制前,拼尽全力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
“跑……”
林砚停下脚步,靠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特洛伊木马没有攻破城池,反而成了敌人打开城门的钥匙。
但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林砚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S以为他在玩弄猎物。
但他忘了,猎物在绝境中,是会露出獠牙的。
既然技术救不了你,爸爸。
那我就用这双手,把那个地狱,彻底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