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你搞我妹啊!
机场到达大厅里人潮涌动,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混着广播的播报声,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水。段淏为靠在一根廊柱上,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墨镜推到额顶,百无聊赖地转着车钥匙。韩奕站在他旁边翻手机,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出口的电子屏。
盛一天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兜靠在另一根柱子上:“几点的航班来着?”
“三点二十,已经落地了。”詹觉看了一眼手表,“应该快出来了。”
段野站在最边上,西装革履,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淡地盯着出口方向。他跟段淏为平日里见面没几句好话,公司抢项目抢得你死我活,可今天早上段淏为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林安今天回来”,段野二话没说把手头的会推了,驱车一个小时赶到机场。兄弟俩隔着一根廊柱站着,谁也没看谁,但站的位置刚好把出口堵了个严实。
“紧张什么,”韩奕瞥了段淏为一眼,“接妹妹又不是接祖宗。”
“比接祖宗重要多了。”段淏为把向日葵换到另一只手臂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花茎,“她都三年没回来了。”
出口处的人群忽然涌出一波,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四散开来。段淏为踮了踮脚——他双腿刚好利索没多久,站久了还有点发酸,但这时候完全顾不上,目光在人群里一寸一寸地搜。
然后他就看见了林安。
小姑娘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头发烫了微卷,松松地披在肩上,穿一件米白色风衣,推着行李箱走出来,脸上带着阔别已久的笑意。她一眼就看见了出口外那排人,挥了挥手跑过来:“哥!”
段淏为迎上去,正要张开手臂接住她——然后他看见林安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人。男的,身高腿长,黑色大衣,手里拎着林安的双肩包,另一只手自然地在林安跑动时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腰。
段淏为的手臂僵在半空。
林安扑过来抱了他一下,又转身冲段野喊了一声“二哥”,段野脸上那层淡淡的冰终于化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林安又跟盛一天和詹觉打了招呼,最后拉过韩奕的手:“嫂子!终于见到真人了!我哥在电话里天天提你!”
韩奕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段淏为的目光却一直钉在那个男人身上。他把花塞给詹觉,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来:“林安,这位是?”
林安这才想起来似的,转身挽住那个男人的胳膊,大大方方地往众人面前一推:“哦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时林。我男朋友。”
时林礼貌地冲众人点头微笑:“大家好。”
段淏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微妙变化。嘴角的弧度收平了,眉尾往上抬了不到一毫米,然后整张脸像被谁按了个暂停键似的定住了。他的目光从时林的脸移到时林扶过林安后腰的那只手上,又移回来,停在时林的笑脸上。
“男朋友。”段淏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段野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但盛一天注意到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段家老二,此刻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把时林从头到脚过了一遍,然后偏回原位,脸上面无表情。
气氛安静了两秒。还是韩奕先伸手,笑着跟时林握了一下:“你好,我是韩奕。”她侧头瞥了段淏为一眼,“你哥就这样,别理他。”
时林笑得更诚恳了些:“嫂子好,林安老提起你。”
“走吧走吧,先回家。”韩奕推了段淏为一把,段淏为这才动了,转身往停车场走,步子迈得不快不慢,但手里那束向日葵被他握得有点紧,花茎在掌心折出细小的弯。
回去的路上两台车。段淏为开着那辆黑色SUV,韩奕坐副驾,林安和时林坐在后排。段野开车跟在后面,副驾坐着盛一天,詹觉坐最后面。车载音响放着歌,但段淏为全程没跟着哼,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从后视镜里看了时林不下十次。
到了段家老宅,林安熟门熟路地跑上楼去收拾行李,时林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些局促地端着韩奕给他倒的茶。段淏为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
晚上林安说约了高中同学聚餐出去了,门一关,段淏为就从厨房走出来了。客厅里的气氛在他坐下来的那一刻陡然变了。
他在时林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紧接着段野从书房出来,在时林左侧的沙发扶手边站定。盛一天端着一杯水走到右侧的边柜旁,没坐,就那么靠着柜子。詹觉搬了把椅子放在时林正前方两步远的位置,自己没坐,倒是把椅子往前推了推,正好卡在时林和茶几之间。
韩奕最后一个进来,她没参与包围圈,而是绕到段淏为旁边的双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端起自己那杯茶,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她的姿态比那四个男人松弛得多,但她的视线也没离开过时林的脸。
时林被这阵仗弄得手里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
段淏为往前倾了倾身,两只手交叉撑在膝盖上,盯着时林的眼睛,开口第一句声音拔得有点高:“你搞我妹啊!”
时林手里的茶差点泼出来,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段、段哥……”
韩奕啧了一声,用杯盖轻轻碰了碰段淏为的手臂:“你小声点,把人吓着了。”
段淏为转头看了一眼韩奕。那个刚才还一脸凶相的男人,被韩奕这轻轻一啧,眉峰立刻塌下去半寸,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悻悻地收回身体靠进沙发里,双手抱在胸前。但他的目光可没从时林身上撤走,像一只被主人喝住了、但依然盯着猎物的猫。
“说说吧。”段淏为重新开口,这次声音压低了,但压迫感一点没少,“你哪儿人。”
“星州本地。”
“多大。”
“二十七。”
“做什么的。”
“建筑设计,自己开了家工作室。”
“收入?”
时林顿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了:“年入大概……七位数出头。”
段淏为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追我妹多久了?”
“大半年。”
“谁先追的谁?”
“我先……我先追的林安。”
“为什么看上她?”
时林被这问题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林安她……很好啊。漂亮,聪明,性格也好。”
“具体点。”段野在旁边开了口,声调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往下坠。
时林咽了口唾沫:“她很细腻,很照顾别人的感受,做事情有主见,而且特别逗,我在设计院压力大的时候她能一句话把我逗笑……”
段淏为打断他:“同居了没?”
时林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没有,绝对没有!林安住学校宿舍,我住自己公寓,我们就是正常谈恋爱……”
段野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最好是没有。”
盛一天靠在柜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时林是吧,你知道林安上面有几个哥哥?”
“……两个。”
“那你知不知道这俩哥哥在星州是干什么的?”
时林沉默了一秒,声音有点干:“知道。段氏和韩锦酒廊。”
詹觉把椅子往前又推了半寸:“那你知道上一个让林安哭的人,现在还在不在星州?”
时林看着面前这四堵高墙一样的人,后背的衬衫微微湿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茶杯端端正正地搁在茶几上,坐直了身体,目光依次从段淏为、段野、盛一天和詹觉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段淏为脸上:“段哥,我知道你们疼林安。我也疼她。我可能比不上你们有能力有背景,但我会尽我所有对她好。你们要查我背景、要翻我底细,随时可以。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林安的事,以后也绝不会有。”
客厅里安静了七八秒。
段淏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偏过头去看段野,段野的目光也从时林脸上收回来,跟段淏为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兄弟俩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短暂的目光交汇里,某种默契达成了。
韩奕把茶杯放下了,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时林面前弯腰冲他笑了笑:“行了,过关了。”她转头瞪了段淏为一眼,“你跟你二哥俩人有完没完,人家第一次上门,你们这是开堂会审犯人?”
段淏为“嘁”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时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
时林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握住。段淏为的手劲不大不小,握了两秒就松开了,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甩了一句:“林安要是受半点委屈,你自己掂量。”
段野也走过来,没握手,只是拍了拍时林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时林被拍得肩膀微微沉了一下。段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盛一天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柜子上,朝时林笑了一下:“行了,别紧张了,他们就这样。林安是段家从上到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别说你这个男朋友,当初段淏为自己把妹妹惹生气了,跪搓衣板跪了俩小时。”他朝段淏为的方向努了努嘴,“别看他现在凶,林安一撒娇他立马变没牙的老虎。”
詹觉把椅子挪回原位,补了一句:“所以你要是真心对林安好,这段家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你要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时林用力点头。他背后那块衬衫已经汗湿了一小片,但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那种被一通狂轰滥炸之后反而安下心来似的笑容。
深夜,韩奕靠在卧室床头翻手机,段淏为从浴室出来,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湿着。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这小子看起来还行。”
韩奕头也没抬:“刚才在客厅你可没这么说。”
“那是场面。”段淏为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我不把阵仗摆出来,他怎么知道林安背后有人撑腰?”
韩奕终于放下手机看他,眼底有笑意:“所以你这是演的?”
“一半演的一半真心。”段淏为把毛巾扔在椅背上,“一想到我妹跟一个男的谈恋爱了,我就——”他用手比了个掐脖子的动作,“控制不住。”
韩奕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还湿着的头发:“行了,护妹狂魔,睡觉吧。”
段淏为把灯关了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在黑夜里忽然说了句:“那小子名字不错。”
“嗯?”
“时林。听着像个好人。”
韩奕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声来。
另一侧客房里,林安抱着一袋零食坐在床上,时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没喝几口的热牛奶。他转头看向林安:“你哥太吓人了。”
林安嚼着薯片:“没事儿他就这样”
窗外星州的夜色铺了一城灯火,那盏灯亮着,窗台上有两盆林安下午刚摆上的多肉。走廊尽头传来段淏为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倒水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关门,整栋宅子安静下来,像个终于松了口气的庞然大物,把这二十多年的热闹和宠溺都妥帖地收进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