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又是中品！”
人群一阵骚动。林拾踮脚望去，看见一个青衣少女正从台上走下来，面容清秀，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傲。
执事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中品灵根，资质优良，入内门。”
青衣少女目不斜视，从人群中穿过，像一只高傲的天鹅。路过林拾身边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微微蹙眉，脚下快了两步，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上晦气。
阿福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的，”林拾收回目光，“但她有中品灵根，确实了不起。”
阿福噎住。
队伍终于快轮到林拾了。
前面还站着七八个人，其中就有刚才那个绸缎少年。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动作张扬。
手掌按上玉碑。
三息。
白光亮起，不算黯淡，但也算不上多亮。
执事看了一眼：“下品灵根，入外门。”
绸缎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预期更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拱手下台，嘴里念叨着：“外门也够了，外门也是仙途……”
经过林拾身边时，他瞥了一眼，忽然笑了：“乞丐，该你了。好好测，万一走了狗屎运呢？”
林拾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忽然响起大牛气喘吁吁的声音：“林、林哥！我来了！我挤了半天才挤进来！”
他满头大汗，凑到林拾耳边，压低声音：“我刚才偷偷问了个修士大哥，他说灵根这东西天生的，跟出身没关系，乞丐也可能有上品灵根——不过概率大概跟走在路上被雷劈中差不多。”
林拾：“……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挺别致的。”
大牛挠头：“我就是想说，没有也别难过，咱们回去喝粥。”
阿福在旁边急得跺脚：“你们就不能盼着点好？！”
前面的人一个个测完。有人哭着下来，有人笑着下来，更多人面无表情地下来。
“下一位。”
执事的声音响起。
林拾深吸一口气，走上测灵台。
周遭瞬间浮起细碎的哄笑。
“一个乞丐也敢上前？”
“白费功夫，怕是连半点灵韵都沾不上。”
“别占着位置了，耽误旁人仙缘。”
“看他那双手，怕是这辈子都没洗干净过，玉碑都得被摸脏了吧？”
嘲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拾充耳不闻，走到白玉仙碑前。
碑面冰寒刺骨，清辉流转。他抬起右手——那双常年洗不净的手，指尖冻得发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垢。
身后又是一阵嗤笑。
“这也太脏了——”
“仙碑不会被玷污了吧？”
林拾把手轻轻按了上去。
冰凉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整个人被扔进了寒冬的河水里。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松手。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没有。”绸缎少年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
阿福攥紧了拳头，大牛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林拾没有动。
他想起城根烂巷里冻死的那些脸，想起蜷缩在污水边咽气的老人，想起冬日清晨被城卫拖走的僵硬的尸体。
他不想变成那样。
手掌死死按在碑上。
第五息。
淡淡的、温润的白光，从碑面缓缓铺开。
不璀璨，不夺目，没有半分天骄异象。
只是稳稳地、安静地亮着，像一盏在寒夜中点起的油灯。
嘈杂的广场，骤然一静。
那白光均匀、干净、规矩，压过方才所有下品灵根的微光，不刺眼，却不容忽视。
绸缎少年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负责测灵的修士微微抬眼，沉寂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多看了林拾两眼，目光从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清晰，字字落地：
“中品灵根，资质合规，直入内门。”
短短一句话。
震得所有人失语。
阿福张大了嘴巴，大牛猛地把头转回来，眼睛瞪得铜铃大。
无数挤破头只求一个外门名额的市井之人，满脸呆滞。方才嘲笑他的乞儿僵在原地，一众锦衣世家子弟，也错愕转头看向那个满身泥垢的少年。
绸缎少年的脸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青一阵白一阵。
“怎、怎么可能……”
他身后的同伴也面面相觑：“乞丐？中品灵根？”
“不是……他凭什么？”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但这次不再是嘲讽，而是震惊、不解、嫉妒、不甘。
最卑贱的泥里人，拿到了全场最珍贵的仙途资格之一。
林拾把手从玉碑上收回来。
掌心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那双手，还是脏的，还是黑的，指缝里还是嵌着泥垢。
但一切都不同了。
“林哥！林哥！”阿福冲上台，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你是中品！中品！直入内门！你听到了吗！？”
大牛也跑上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以后……以后别跟我们抢粥喝了。”
林拾笑了。
那是他流浪三年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执事修士走过来，例行告诫，声音冷淡而公正：“中品灵根，为内门最低准入之资。根基中庸，无特异禀赋，前程平平。往后修行，勤勉可保不退，无有捷径可攀。”
“我知道了。”林拾点头。
他确实明白——不，他以为自己明白。
“此外，”执事看了他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内门与外门不同，虽资源丰厚、师长重视，但竞争亦极残酷。你要有准备。”
执事没有解释，转身走了。
林拾站在原地，攥紧单薄的衣袖，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滚烫期许——
只要我努力。
只要我比所有人都能熬、都能拼。
我一定能走好这条仙路。
他转头看向阿福和大牛：“你们也去测。”
“我们？”大牛后退一步，“我们哪儿行……”
“去。”林拾推了他一把，“不测怎么知道？”
阿福先上去了。
手掌按碑，沉寂。
“无灵根。”
阿福咧了咧嘴，笑着跑下来，眼圈却红了：“没事没事，我就知道我没那个命。”
大牛上去。
沉寂。
“无灵根。”
大牛倒没哭，只是拍了拍林拾的肩膀，声音有些哑：“林哥，你替我们好好修。修成了，别忘回来看看。”
林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他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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