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风穿过老宅的雕花窗棂,带着院子里栀子的清香,飘进暖洋洋的卧室里。
沈清如端着温好的温水进来时,江澄正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悬挂的风铃发呆。小家伙穿着月白色的连体衣,小胳膊小腿摊着,眉头微微蹙着,一副若有所思的小大人模样,听见脚步声也只掀了掀眼皮,又慢悠悠地转了回去。
“我们阿澄又在想心事呢?”沈清如笑着在床边坐下,把小玻璃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把人抱了起来。
江澄顺势靠在她怀里,身子软乎乎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十天。
日子过得慢而软,每天除了睡就是吃,他从最初的别扭不适,到如今已经渐渐习惯了被人抱着哄着的日子。尤其是沈清如,这位奶奶性子温柔又细致,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习惯,老人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就比如喝水,他不爱喝太烫的,也不爱喝凉的,温度差一分都要抿着嘴不肯咽。沈清如每次喂水,都要先滴一滴在自己手腕内侧试温度,确认温温的刚好,才用小勺子舀了,一点点送到他嘴边。
“来,阿澄,喝点水。”沈清如舀了半勺温水,凑到他唇边,“今天天气燥,润润嗓子。”
江澄抿了抿嘴,本想矜持一会儿,可看着老人眼底的笑意,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温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味——是沈清如特意加了一点点金银花露,怕他上火,又不敢多放,只调了若有若无的滋味。
他前世活了几十年,从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年少时爹娘忙于宗门事务,饮食起居多是下人照料,阿姐虽疼他,也多是叮嘱两句;后来家逢巨变,他更是饱一顿饥一顿,领兵打仗、重整宗门,哪有工夫讲究这些细枝末节。
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喝水这样的小事,做得这般郑重又温柔。
“慢点喝,不着急。”沈清如见他喝得急,连忙放缓了动作,拿干净的棉柔巾给他擦了擦嘴角,“你看你,跟个小馋猫似的。”
江澄闻言,立刻绷起了小脸,把头往旁边偏了偏,一副“我才没有急”的傲娇模样。
沈清如被他逗得直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尖:“还害羞了?我们阿澄啊,就是嘴硬心软,跟你奶奶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江澄没吭声,耳朵尖却悄悄泛了点粉。
喂完水,沈清如又抱着他晃了晃,给他念刚抄的童谣。老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念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江澄靠在她怀里,闻着老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和皂角味,听着慢悠悠的童谣,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阿姐也是这样,坐在莲塘边的廊下,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唱云梦的小调。
不一样的声音,却有着一样的温柔。
他往沈清如怀里蹭了蹭,小拳头攥住了老人的衣角。
算了,被这样宠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