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了点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平添了几分静谧。
江澄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是冲天的火光,是莲花坞断壁残垣的廊柱,是爹娘倒在血泊里的身影,还有温氏弟子嚣张的笑。他想喊,想拔剑,却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家园烧成一片灰烬。
“唔……”
他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冷汗,小身子微微发颤。
下一秒,卧室的灯被轻轻按亮,暖黄色的光落下来,驱散了梦里的寒意。苏晚晴披着外衣走过来,俯身看向摇篮里的儿子,语气里满是担忧:“阿澄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刚起夜,就听见了儿子这边的动静。
江澄睁着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里还蒙着一层水汽,看见苏晚晴的瞬间,梦里的恐慌忽然就找到了出口。他抿着小嘴,没哭,却伸了伸小胳膊,朝着她的方向晃了晃。
苏晚晴心一下子就化了,连忙弯腰把他抱了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女人的怀抱温暖又柔软,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惯用的护手霜味道。江澄靠在她肩头,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梦里的惊悸慢慢平复下来。
他前世不是没做过噩梦。
莲花坞覆灭后的那些年,他夜夜都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是火光和鲜血。每次惊醒,都是孤身一人,对着满室清冷,握着三毒坐到天亮。从来没有人会在他惊醒时走过来,抱着他说一句“不怕”。
原来被人哄着,是这种感觉。
“是不是吓到啦?”苏晚晴抱着他慢慢踱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下雨了,雷声是不是吵到我们阿澄了?妈妈给你唱个歌好不好?”
她说着,就轻轻哼起了摇篮曲。
调子很简单,是很常见的哄睡小调,她声音温柔,哼得慢悠悠的,伴着窗外的雨声,格外安心。
江澄闭着眼,听着耳边的歌声,鼻尖有点发酸。
他想起了江厌离。
阿姐也会给他唱歌,在他练功累了的时候,在他受了委屈躲起来的时候,在他生辰的时候。可阿姐走得太早,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她说声谢谢,就天人永隔了。
如今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又有一个人,这样温柔地抱着他,哄他入睡。
“乖啊,我们阿澄最勇敢了。”苏晚晴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妈妈在,没人能欺负我们阿澄。”
江澄的小拳头攥着她的睡衣布料,紧了紧。
他没哭,只是往她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那一夜,苏晚晴抱着他坐了很久,直到他呼吸均匀,彻底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摇篮里,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她坐在床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蹙着的小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小阿澄,看着小小一只,性子却倔得很,疼了饿了都很少哭,什么都憋在心里。
以后啊,她要好好护着他,让他一辈子都不用受委屈,一辈子都能安心睡个好觉。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穿过云层,洒了一地清辉。
摇篮里的江澄睡得安稳,嘴角抿着,眉头却舒展了开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
因为他知道,睁眼的时候,一定会有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