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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综影视群芳杀

胭脂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

各色胭脂水粉摆满了货架,红的粉的紫的,琳琅满目。玥卿站在柜台前,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精致的瓷盒,目光淡淡的。

掌柜堆起笑脸迎上来,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她看清了眼前姑娘的面纱上露出的那双眼睛。

浅褐色的眼瞳,像月光下结了冰的湖面。

“我想买一盒胭脂,最红的那种。”玥卿的声音很轻。

掌柜从货架最里层取出一只黑色的瓷盒,上面描着金线,打开来,里面的胭脂红得像血。

“这是‘赤霞’,小店最贵也最红的一款。”

玥卿接过瓷盒,低头看着那一抹艳红,沉默片刻,放下银子,拿起胭脂盒转身离去。

白玉禁步叮当作响。

走出胭脂铺时,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抬手遮了一下光。她的手在阳光下白得能看见指骨关节处的阴影。

“姑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如玉,像春天的风。

玥卿转过身。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胭脂铺门口。月白色长衫,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挂着一只竹制酒葫芦,已经被摸得油光发亮。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很干净,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

他叫司空长风。无父无母,从小孤苦流浪,连名字都是自己取的——“生来空空,去也空空”,便自姓司空,愿化长风。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名师指点,只有一杆破枪和一身病骨。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他抬起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白玉簪,是玥卿发间那根。

玥卿看着那根白玉簪,又看了看他。

“多谢。”她伸出手,接过簪子。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司空长风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触碰到了冰面下水的凉,冷得刺骨,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缩回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得透明,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像贝壳的内壁。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从小浪迹天涯,跟三教九流都能聊上几句,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而说不出话过。

玥卿垂下眼帘,将那根白玉簪重新插入发间,动作很慢,很优雅。

“还有事吗?”她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他。

司空长风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了”,可说出口的却是——“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玥卿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碎发从耳畔滑落,露出那截苍白到透明的脖颈。

“不是,我是北边来的。”

“多北?”

“很北。北到一年四季都在下雪,北到看不见桃花。”

司空长风的目光落在街边那树桃花上。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你现在看到了。”他说,语气温和。

玥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树桃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嗯,看到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轻,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浅到几乎看不见。可就这一瞬,司空长风觉得——那树桃花忽然就不重要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比桃花好看一万倍。像旷野黑夜中忽然划过天际的流星,美得让人忘了身在何处。

“你叫什么名字?”他听到自己问。

玥卿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你猜。”她说。

然后她转身,白玉禁步叮当作响,一步一步,消失在了街角。

司空长风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风吹过,桃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去,只是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冰凉的,冷冷的,像极北的风,又像一个还没醒来就已经开始怀念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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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楼三楼的窗户后面,叶鼎之站在阴影里。

从她走出醉月楼,到她走进胭脂铺,再到她与那个年轻男子在街边说话——他全都看在眼里。

当他看到那年轻男子接过她的白玉簪、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那个女人是他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那个看起来温温和和、腰间挂着酒葫芦的流浪汉,不该碰她。

谁都不该碰她。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嫉妒。他只知道,从三年前那个雪夜开始,她就应该是他的——他的什么?他说不清。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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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玥卿坐在客房的窗边,对着铜镜,慢慢拆下头上的白玉簪。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乌黑发亮,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她打开今日买的胭脂,用食指蘸了一点,慢慢涂在唇上。

镜中的她,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刺目的红,衬着眉间那枚朱砂痣,衬着浅褐色的眼瞳——美得不像活人,像一幅工笔仕女图,画的却是聊斋里的女鬼。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东西,像深冬的旷野,像无人的古寺,像一座空了多年的坟墓。

她低下头,看着腕上的银链。链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像一个无声的提醒。

“姐姐。”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在中原过得很好吧?有百里东君陪着你,有新的生活等着你。”

她顿了顿,睫毛颤了颤。

“你不想复国了,没关系。你说你累了,没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唇上那抹红艳得像血。

“可是姐姐,我不累。你做不到的,我来做。你不想做的,我来做。”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轻不重的调子,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格外冷。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可以放手,羡慕你可以不管不顾。”

她的声音忽然停了,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可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涩,涩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她拿起手帕,慢慢擦去唇上的胭脂。那抹艳红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她原本淡到几乎透明的唇色。

她吹灭了蜡烛。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受伤的、无处可去的小动物。腕上的银链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月下谁人哭,无声胜有声。

有声人尽知,无声无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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