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沈鹤临裹紧了羽绒服,还是觉得冷。画室的暖气坏了两天,玻璃上结着层薄冰,映得外面的雪景有些模糊。他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画纸上散开,像朵转瞬即逝的云。
祁砚秋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阵风雪。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放在桌上:“林宇轩他妈寄的暖宝宝,分你点。”
沈鹤临接过一片,撕开包装贴在毛衣里,很快就传来融融的暖意。“谢谢。”他低头继续调色,钴蓝和群青在盘里晕开,像结了冰的海。
“在画海?”祁砚秋凑过来看,“冬天的海?”
“嗯。”沈鹤临点头,“补赛想画这个。”
祁砚秋没说话,只是帮他把窗缝用旧报纸塞好。风被挡住了些,画室里的寒意似乎也淡了点。他拿起自己的画笔,在画布上添了几笔——是片落雪的银杏林,枝头挂着冰棱,却有只鸟雀停在枝桠上,喙间叼着片未落的枯叶。
“挺有意思。”沈鹤临看着那只鸟,“像在等春天。”
“嗯。”祁砚秋的声音很轻,“总会等到的。”
下午收到通知,姚文娅的复查结果不太好,需要再住院观察。祁砚秋接完电话,脸色沉得像外面的天色。“我得去趟医院。”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脚步有些急。
“我跟你一起去。”沈鹤临站起身,抓起围巾就跟上。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寒意,比画室里更甚。姚文娅躺在床上,脸色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些,看见他们进来,勉强笑了笑:“这么冷的天,跑过来干什么。”
“看看您。”沈鹤临把带来的水果放下,“阿姨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不用不用。”姚文娅摆摆手,拉住祁砚秋的手,“让砚秋陪我说说话就行,你快去上课吧,别耽误了。”
沈鹤临没走,只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玻璃窗上的冰花。护士来来回回地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敲在心上的鼓。他摸出手机,给林涵发了条消息请了假,指尖冻得有些发僵。
祁砚秋出来时,眼眶有些红。“医生说……可能要再手术。”他的声音很哑,带着点压抑的疲惫。
沈鹤临的心猛地一沉。“钱……够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祁砚秋摇摇头,又点点头:“在想办法。”
沈鹤临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里面是他刚结的插画稿费,不多,只有几千块。他想递过去,又觉得这点钱杯水车薪,手在口袋里攥得发紧。
“别担心。”祁砚秋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搞定。”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底的寒意,却像化不开的冰。
回学校的路上,雪又下大了。祁砚秋走得很快,沈鹤临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快到画室时,祁砚秋忽然停下脚步:“你先回去吧,我去趟银行。”
沈鹤临看着他转身走进风雪里的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器材间见到他的样子,冷硬得像块石头,可现在才知道,再硬的石头,也有被寒意冻裂的时候。
他没回画室,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祁砚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雪落在他的发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给这个冬天又添了层凉。
原来冬天的寒意,从来不止是天气。它藏在医院的化验单里,藏在皱巴巴的缴费单上,藏在一个人扛着所有重量的背影里,冷得让人心头发紧,却又无能为力。
沈鹤临裹紧了外套,暖宝宝的温度还在,却驱不散心里那点蔓延开的凉。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张阿姨”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或许有些寒意,需要两个人一起扛,才能慢慢暖过来。就像这漫天的雪,看着冷,却总能在来年春天,化成滋养新叶的水。只是这个冬天,好像格外长,长到让人有点熬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