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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因此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画室里的空气像结了层冰。

沈鹤临把画具往包里塞时,动作快得有些潦草,画框的边角撞到桌腿,发出闷响,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只顾着把东西一股脑往里塞。

祁砚秋站在对面,没动,也没说话。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长长的影子,像道无形的墙,把两人隔开在两个世界。

“我……先回去了。”沈鹤临的声音很干,像被砂纸磨过。他不敢看祁砚秋的眼睛,怕从那里面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混乱——震惊,荒谬,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

怨什么呢?怨这层关系藏得太好?怨命运偏要把不相干的人捆在一起?还是怨自己,明明那么抗拒张嫣,却偏偏和她闺蜜的儿子走到这么近?

祁砚秋没应声。直到沈鹤临走到门口,他才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认识,也是设计好的?”

沈鹤临的脚步顿住了,后背僵得像块石头。他没回头,也没回答,拉开门就走,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像串仓促的省略号。

从那天起,画室里的位置好像被重新划了界。

沈鹤临不再坐角落,而是换到了离祁砚秋最远的画架旁。调色时故意避开他常用的钴蓝,画风景时绕开所有带银杏叶的场景。林宇轩看出不对劲,打趣说:“你们俩怎么跟吵架的小情侣似的?”

沈鹤临的脸“腾”地红了,刚想反驳,就听见祁砚秋冷冷地说:“画你的画。”

林宇轩识趣地闭了嘴,画室里又落回沉默,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声音,敲得人心头发紧。

李亦明组织去户外写生那天,阳光好得刺眼。沈鹤临背着画筒往人群外走,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手腕却被拉住了。

祁砚秋的手心很凉,带着点薄茧,力道却很大。“谈谈。”他说,语气没什么温度。

两人走到银杏林深处,落叶在脚下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踩碎了什么。

“我妈和张嫣……确实是老同学。”祁砚秋先开了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干上,“但我也是转来之后才知道,她是你后妈。”

“我知道。”沈鹤临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叶子,“我没觉得你骗我。”

他只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厌恶的人,和在意的人之间,有这么深的牵扯;接受不了自己好不容易靠近一点温暖,却发现那温暖的源头,连着自己最想逃离的过去。

“那你在躲什么?”祁砚秋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涩,“躲我?还是躲这层关系?”

沈鹤临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的委屈和不解,像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我没有躲!”他提高了声音,眼眶却有点红,“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嫣时,想起她是姚文娅的闺蜜;不知道该去看姚文娅时,想起她是张嫣的朋友;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砚秋——这个他悄悄放在心上的人,竟然和那个让他窒息的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风卷着银杏叶吹过来,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像道无形的屏障。

祁砚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松开了手:“想不通……就慢慢想。”

他转身往回走,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像被秋风剪碎的剪影。

沈鹤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银杏林的尽头。手里的画筒忽然变得很重,压得他胳膊发酸。

原来靠近一个人需要很久的勇气,推开却只需要一个瞬间。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积攒起来的暖意,在命运的玩笑面前,竟然这么脆弱,像片被风一吹就破的银杏叶。

夕阳西下时,沈鹤临才慢慢往回走。落叶在他身后铺了条金黄的路,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片系着红绳的银杏叶,红绳已经被摩挲得发亮,叶梗却硌得手心生疼。

或许有些关系,注定要在起伏里颠簸。就像这片银杏林,总要经历叶落,才能等到明年的新生。只是这过程,太疼了,疼得让人想转身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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