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浓得发苦。
沈鹤临找到祁砚秋时,他正靠在墙角,指尖捏着张缴费单,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走廊的灯是冷的,照在他脸上,把眼下的青黑映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根快断的弦。
“护工说……阿姨情况不太好。”沈鹤临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沉重的寂静。
祁砚秋没抬头,只是把那张单子递过来。上面的数字像扎眼的针——手术费,三十万。
沈鹤临的呼吸顿了顿。他知道祁砚秋难,却没想过难到这个地步。
“我卡里……只有十六万。”祁砚秋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刺,“找遍了能借的人,凑不齐。”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有人推着病床匆匆走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像在心上碾过。沈鹤临看着祁砚秋低垂的眉眼,那里面藏着的疲惫和绝望,像块冰,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背包,从夹层里摸出张银行卡,塞进祁砚秋手里。卡片很薄,却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这里面有二十一万。”沈鹤临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是我攒的……以前在南京画插画的稿费,还有转学时剩下的生活费。”
祁砚秋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像炸开的星子。“不行!”他把卡推回来,力道大得沈鹤临的手腕都疼了,“这是你的钱,我不能要!”
“你拿着!”沈鹤临又把卡塞回去,死死按住他的手,“我年轻,没钱可以再挣,可阿姨等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祁砚秋心上。走廊的风吹过来,带着穿堂的冷,沈鹤临的睫毛上沾了点湿,不知道是雾还是别的什么。
“我爸妈离婚那年,我跟我妈过。”沈鹤临忽然说,声音很轻,“她生病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缴费单哭。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借我点钱就好了……哪怕只有一点。”
祁砚秋的手僵住了。他看着沈鹤临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张被两人指尖捏得发皱的银行卡,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拿着吧。”沈鹤临掰开他的手指,把卡放进他掌心,然后轻轻合上他的手,“等阿姨好了,你再慢慢还我。或者……画一幅画给我,就画那天的海,带日落的那种。”
祁砚秋的手指收紧,卡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看着沈鹤临,这个总是低着头、怕生又敏感的男孩,此刻眼里却亮得惊人,像落了整片星空。
“沈鹤临……”他想说谢谢,想说明天就还给他,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哽咽。
护士匆匆走过,喊着祁砚秋母亲的床号。祁砚秋猛地回神,攥紧那张卡,转身就往病房跑。跑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鹤临还站在原地,对着他轻轻笑了笑,像在说“别担心”。
那笑容很轻,却重得像座山,压得他胸口发疼。
沈鹤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后,才慢慢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背包是空的,刚才还沉甸甸的夹层,现在只剩一片冰凉。他其实没说,那二十一万,是他打算毕业租画室的钱,是他想逃离那个“家”的全部底气。
可他不后悔。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映着他单薄的影子。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得像要划破夜空。沈鹤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起祁砚秋画的那片银杏林,想起他说“等晴天带你来画日落”。原来有些约定,要先跨过山一样的难关,才能看得见曙光。
只是这难关,太疼了。
疼得像被人剜走了一块心,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凉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