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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其实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联展当天的阳光好得有些刺眼。

沈鹤临站在自己的画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片系红绳的银杏叶。《秋巷》里的雨已经干透,巷口的人影被阳光照得发暖,连带着那把伞的边缘都泛着金边。隔壁就是祁砚秋的《林间》,穿旧外套的身影踩在银杏叶上,像正朝着巷口走来。

林宇轩凑过来,啧啧两声:“你们俩这画,跟连载似的。”他撞了撞沈鹤临的胳膊,“老祁呢?说好一起等开展的。”

沈鹤临的心莫名一沉,拿出手机想打给祁砚秋,屏幕却先亮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我是祁砚秋的护工,他妈妈情况不好,正在市一院抢救,他走得急,让我转告你,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轻轻扎进心里。沈鹤临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凉下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白得像纸。

“怎么了?”林宇轩看出他不对劲。

“没事。”沈鹤临摇摇头,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却在发抖,“他……家里有点事,来不了了。”

开展的铃声响起时,沈鹤临独自站在两幅画中间。展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对着他的画拍照,有人讨论祁砚秋笔下的光影,可他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那片银杏叶的红绳勒得手指发疼。

他忽然想起去看海的那天。

其实那天根本不顺利。公交坐反了方向,等他们发现时已经开出了五站地;转车时又遇上堵车,赶到海边时雨下得最大,裤脚全湿透了;礁石上的苔藓比想象中滑,他差点摔下去,是祁砚秋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

可祁砚秋没说一句烦,只是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他,说:“这样才记得牢。”

那时他以为,“记得牢”是指这场狼狈的雨,现在才懂,有些记忆要记得牢,是因为没机会再重复了。

傍晚撤展时,李亦明把祁砚秋的画递给沈鹤临:“他护工说,让你帮忙收着。”画框上还沾着点没干的颜料,是他昨天补的那片银杏叶,金黄得像要滴下来。

沈鹤临抱着画往回走,路过七号巷口时,银杏叶又落了一地。他想起祁砚秋说“等晴天带你来画日落”,想起他画里那个走向巷口的身影,忽然蹲下身,捂住了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祁砚秋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暂时走不开,等我。”

沈鹤临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慢慢敲出一个“好”。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的画框上,像谁在轻轻叹气。

他知道,“等我”这两个字,有时是约定,有时是拖延。就像那天的海,他们以为是开始,却可能已经是终点。

暮色漫上来时,沈鹤临把两幅画并排靠在墙上。《秋巷》的雨和《林间》的阳光在暮色里交融,巷口的人影和林间的身影仿佛隔了层雾,明明那么近,却又碰不到一起。

他摸出那片银杏叶,红绳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勒出浅浅的痕。原来有些风景,看过一次,就要用很久的时间来记得。

就像那场带着雨的海,就像那个没说出口的“下次”,就像此刻落在画框上的银杏叶,轻得像叹息,重得像整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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