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项圈“咔哒”一声弹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知许捂着被勒出红痕的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虽然获得了自由发声的权利,但病房内那几盏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像是一只只不知疲倦的独眼,死死盯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沈寒舟没有离开。
顾言很清楚,那个男人现在就坐在监控室的屏幕后,或许正端着那杯冷掉的黑咖啡,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笼中鸟的挣扎。
“水。”顾言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知许,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收音设备捕捉到,“知许,你的嗓子哑了,先润润喉。刚才那个算法虽然上传了,但沈先生对安全性要求很高,你得再检查一遍有没有漏洞。”
这句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提醒。
林知许接过水杯,手微微颤抖。他太了解顾言了,这种时候顾言越平静,说明情况越危急。他喝了一口水,借着放杯子的动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在听。*
“我知道。”顾言坐在病床边,随手拿起林知许刚才用过的电子笔,在指尖转动,“沈先生的疑心病你也知道,要是让他发现一点不对劲,刚才的罪你就白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聊地在电子病历板的边缘画着圆圈。
那是他们学生时代发明的一种加密方式——基于旧时代编程语言逻辑的图形暗语。
圆圈代表“循环”,直线代表“执行”,而断开的线条则意味着“跳出”。
顾言画了一个并不封闭的圆,笔尖在圆圈的缺口处重重一点,然后连线指向了病历板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今晚三点,系统维护窗口。*
林知许的目光落在病历板上,瞳孔微微收缩。他立刻明白了顾言的意思。联邦中枢数据库每晚三点会有十五分钟的自动维护期,那是防火墙最薄弱的时候,也是沈寒舟监控系统的盲区——如果他能黑进监控室的主机的话。
“顾言……”林知许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的身体……恐怕撑不住太复杂的运算。那个算法,需要占用很大的内存。”
他在配合顾言演戏,故意表现出虚弱和推脱。
“撑不住也要撑。”顾言的语气冷硬下来,带着几分沈寒舟惯有的凉薄,“你不想死,就得拿出点价值来。沈先生说了,只要算法稳定,就给你最好的医疗团队。”
顾言说着,手中的笔并没有停。他在刚才那个圆圈的内部,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然后在三角形顶端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干扰器,在我这。*
林知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喜。
顾言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别发愣了,开始吧。把你的终端机连上我的个人终端,我要实时监测你的数据。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偷懒……”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知道后果。”
林知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将手放在键盘上,手指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
但在这些看似复杂的运算代码中,夹杂着几行特殊的指令。
林知许正在利用顾言刚才传递的信息,编写一个针对“双生锁”的临时屏蔽程序。他不需要完全切断连接,那会触发警报。他只需要制造一个“信号延迟”的假象。
只要在逃跑的那一瞬间,让沈寒舟接收到的痛觉信号延迟三秒,这三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数据传输中……”林知许低声念道。
顾言靠在椅背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紧绷。他在感知。
感知那个连接着他和沈寒舟的 invisible tether(无形的绳索)。
那个男人此刻的情绪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这种平稳让顾言感到不安。沈寒舟太沉得住气了,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除非……他在等他们露出更大的马脚。
“顾言,”林知许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算法里有一个变量,我怎么都调不平。好像是……关于痛觉阈值的参数。”
顾言睁开眼,走到他身后,俯身看向屏幕。
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剧烈波动。
“这里。”顾言伸出手指,点在屏幕的一处波峰上,“把阈值调高。沈先生喜欢刺激,太温和的数据他看不上。”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弧线,实际上是在告诉林知许:*把屏蔽程序的触发条件,设定在痛觉峰值。*
只有当沈寒舟感受到剧烈疼痛时,屏蔽程序才会启动。
这是一个赌局。
他们必须主动制造疼痛,来换取那三秒的自由。
“明白了。”林知许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那我……开始模拟运行了?”
“运行吧。”顾言直起身,退后两步,拉开了与终端机的距离,也拉开了与监控探头的距离。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心中默数。
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这场笼中博弈,将迎来最终的摊牌。
监控室外。
沈寒舟看着屏幕上两人“密谋”的画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痛觉阈值调高?”他轻笑一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阿言,你还真是了解我。”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今晚三点,切断医疗站的外部网络。我要看看,没有了网络,这只小老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既然你们想演戏,那我就陪你们演一出好戏。
只不过,剧本的结局,由我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