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医疗站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通道幽绿的荧光在墙角闪烁。紧接着,终端机屏幕上跳出了红色的警告框:*外部网络连接已断开*。
林知许的手指僵在键盘上,脸色瞬间惨白。
“断网了……”他声音颤抖,“顾言,计划失败了。没有网络,屏蔽程序传不出去,我们也联系不上接应的人。”
顾言站在黑暗中,听着门外传来的沉重脚步声。那是沈寒舟的私人卫队,正在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他早就知道了。”顾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从我们开始写代码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他在等,等我们自以为得逞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击。”
“那怎么办?”林知许绝望地看向顾言。
顾言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沈寒舟切断了网络,切断了退路,甚至切断了光。
但他切断不了痛觉。
只要“双生锁”还在,只要他还活着,沈寒舟就能感受到他的一切。
“知许,”顾言突然转身,从医疗推车上拿起一把手术刀。刀锋在应急灯下闪烁着寒光,“屏蔽程序不需要网络传输。只要痛觉信号足够强,强到冲破系统的承载极限,芯片就会自动进入保护模式,强制断开连接。”
林知许愣住了:“你是说……”
“我要你刺我。”顾言将手术刀塞进林知许手里,眼神坚定,“刺我的心脏位置。不要刺偏,不要留情。”
“你疯了!”林知许猛地甩开手,手术刀掉在地上,“那是心脏!会死人的!”
“不会死。”顾言弯腰捡起手术刀,重新塞回林知许手中,握紧他的手指,“你刚才调高了痛觉阈值,也修改了屏蔽程序的触发条件。只要我感受到剧痛,程序就会启动。而程序启动的瞬间,芯片会释放一股反向电流,保护心脏。”
“但这太冒险了!万一程序失效……”
“没有万一。”顾言打断他,“沈寒舟就在门外。如果我们不赌这一把,都会死。”
门外传来了电子锁被破解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沈寒舟站在门口,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卫队。他看着屋内对峙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阿言,这么晚了还不睡?在玩什么游戏?”
顾言深吸一口气,看向林知许。
“动手。”
林知许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他看着顾言决绝的眼神,终于咬紧牙关,举起手术刀,狠狠刺向顾言的胸口。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言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鲜血瞬间染红了病号服,顺着刀柄流淌下来。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的沈寒舟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把利刃刺穿,那种疼痛真实而剧烈,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沈先生!”保镖惊呼。
“不……”沈寒舟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切断连接!快切断连接!”
但已经晚了。
顾言体内的芯片检测到极端的生命体征波动,自动触发了保护机制。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将林知许编写的屏蔽程序强行注入“双生锁”的核心系统。
*系统过载。连接断开。*
顾言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坠。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林知许扑过来抱住他,看到沈寒舟踉跄着冲进房间,看到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顾言——!”
沈寒舟的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顾言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他赢了。
这三秒钟的信号延迟,换来了林知许的逃生机会,也换来了他自己的解脱。
虽然代价是鲜血淋漓。
但值得。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当顾言再次醒来时,是在一间陌生的病房里。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胸口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他那一刀的真实性。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言转过头,看到沈寒舟坐在床边。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林知许呢?”顾言声音沙哑地问。
“走了。”沈寒舟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放他走的。带着所有的研究资料。”
顾言愣住了。
“为什么?”
沈寒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顾言苍白的脸颊,指尖冰凉。
“阿言,你赢了。”沈寒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这次,是你赢了。”
顾言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阳光穿透了乌云。
“沈寒舟,”他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沈寒舟看着那个笑容,心脏猛地一颤。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掌控这只笼中雀。
因为这只鸟,已经长出了足以撕裂牢笼的獠牙。
而他,心甘情愿地被这獠牙刺穿,鲜血淋漓,却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