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切割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沙沙”声。
顾言坐在后座的角落里,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即将破碎的纸,后颈处的皮肤因为刚才的高频电流刺激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沈寒舟坐在他对面,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顾言手里夺来的干扰器残骸——虽然被他扔下了楼,但他似乎又让人捡了回来,或者,这根本就是另一个备用的。
“知道这是什么吗?”沈寒舟突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顾言没有睁眼,睫毛微微颤抖:“知道。”
“S级违禁品,黑市上能换一条命。”沈寒舟轻笑一声,手指用力,“咔嚓”一声,将那精密的仪器捏得粉碎,金属碎片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但你用它,只是为了让我疼一下?阿言,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顾言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温顺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他看着沈寒舟流血的手,心中竟然毫无波澜。
“沈先生,”顾言的声音沙哑,“如果我说,我是想杀了你,你信吗?”
沈寒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杀我?用这种小儿科的玩具?”沈寒舟倾身向前,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一把捏住顾言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你忘了吗?我们是一体的。我死,你也会死。你想杀我,就是自杀。”
“那又如何?”顾言反问,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只要能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我不介意。”
沈寒舟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盯着顾言看了许久,突然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掌心的伤口。
“好。”沈寒舟淡淡地说,“我等着。看看到底是谁先下地狱。”
车子停在了半山别墅的门口。
这是一座孤立在悬崖边的建筑,四周没有邻居,只有呼啸的海风和无尽的黑暗。这里是沈寒舟的私人领地,也是顾言的牢笼。
一进屋,沈寒舟便直接将顾言扔进了浴室。
“洗干净。”沈寒舟坐在浴缸边的躺椅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灭,“我不喜欢那个医生的味道沾在你身上。”
顾言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磕得生疼。他默默爬起来,打开淋浴喷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顾言背对着沈寒舟,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后颈的芯片。
99%。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催命符,悬在他的头顶。
“转过来。”沈寒舟命令道。
顾言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水雾缭绕中,他的身体显得单薄而脆弱,皮肤因为热水的冲刷而泛着粉色,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没入腹肌的线条。
沈寒舟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走,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艺术品。
“过来。”
顾言擦干身体,裹着浴巾走到沈寒舟面前。
沈寒舟掐灭了烟,伸手将顾言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他的手掌贴上顾言后颈的芯片,指腹轻轻摩挲着。
“阿言,你知道吗?”沈寒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这个芯片,其实还有一个功能。”
顾言身体一僵:“什么?”
“记忆共享。”沈寒舟低笑,“虽然不能实时看到你的想法,但只要你情绪波动足够大,我就能感受到你的记忆片段。刚才在露台上,当你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我闻到了你心里的味道。”
顾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恨。”沈寒舟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浓烈得让我发疯的恨意。还有……恐惧。你在怕什么?怕死?还是怕我?”
顾言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我怕疼。”
“疼?”沈寒舟的手指突然用力,按在芯片上。
“唔!”顾言闷哼一声,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虽然不是痛觉,却让他浑身酥麻无力,只能软倒在沈寒舟怀里。
“记住这种感觉很痛。”沈寒舟吻上他的喉结,声音沙哑,“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火,那我们就玩个大的。从今天开始,我会把痛觉传导率调到100%。但我不会受伤,也不会疼。”
顾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我会把这份痛,全部转嫁给你。”沈寒舟笑得像个恶魔,“我会让人不停地打我、刺我、折磨我。而你,阿言,你会替我承受这一切。我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怎么?怕了?”沈寒舟挑起他的下巴,“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顾言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沈寒舟的脸颊,指尖冰凉。
“沈寒舟,”顾言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你这样做,不就是因为……你怕吗?”
沈寒舟的眼神一凝。
“你怕我离开,怕我不听话,怕我像你手里的那些玩具一样坏掉。”顾言凑近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所以你才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我绑在你身边。沈先生,你其实……很脆弱吧?”
“闭嘴!”
沈寒舟猛地掐住顾言的脖子,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心事后的暴戾。
窒息感瞬间袭来,顾言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寒舟,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沈寒舟的手指在颤抖。
几秒钟后,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顾言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沈寒舟站起身,背对着顾言,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眼底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所取代。
“把他关进地下室。”沈寒舟对着门口的监控冷冷地说道,“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
两个保镖走了进来,架起顾言往外走。
顾言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拖着自己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
在经过玄关的镜子时,顾言侧过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但他却在笑。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在沈寒舟的眼里看到了动摇。
那个不可一世的“神”,裂开了一道缝隙。
地下室的门重重关上,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顾言蜷缩在冰冷的床上,从牙缝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片。
那是刚才在浴室里,他趁沈寒舟不注意,从那个坏掉的干扰器残骸里偷偷抠出来的核心芯片。
虽然只有一点点功能,虽然随时可能失效。
但这足够了。
“沈寒舟……”
顾言在黑暗中轻声呢喃,眼神亮得吓人。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不需要切断连接。
既然你要共生,那我就把这共生,变成你的毒药。
顾言将那枚芯片悄悄塞进了舌下,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忆那些痛苦的、绝望的记忆。
他在喂养那个芯片。
他在等待下一次连接。
而在楼上的主卧里,沈寒舟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中的酒杯已经被捏碎。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但他却感觉不到痛。
因为痛觉传导器并没有开。
刚才在车上,他说谎了。
他没有把痛觉转嫁给顾言。
因为就在刚才,顾言说“只要能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时候,他的心脏,竟然久违地跳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任何疼痛都要让他恐惧。
沈寒舟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那个医生,林知许。”沈寒舟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查清楚顾言刚才在露台上,到底还做了什么。”
“是。”
沈寒舟挂断通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阿言,你想玩是吗?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把谁锁进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