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玻璃门隔绝了宴会厅内的奢靡与喧嚣，夜风夹杂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泥土味扑面而来，却吹不散顾言心头的寒意。
他没有透气，也没有欣赏这虚假的繁华夜景。
顾言背靠着冰冷的石栏，迅速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了那枚微型干扰器。这枚他耗费三年心血组装的“钥匙”，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毒虫。
林知许的话在他耳边回荡——“生命共享”。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沈寒舟所谓的“神”，不过是一个建立在顾言血肉之上的危楼。
顾言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干扰器侧面的红色按钮。这不是为了切断连接，而是为了——逆流。
通常，“双生锁”的信号流向是单向的：从沈寒舟的大脑皮层发射，由顾言的芯片接收并转化痛觉。但顾言修改了频率，他要利用这短暂的几秒钟，向沈寒舟的大脑发送一段错误的神经脉冲。
一段模拟“心脏骤停”的剧烈幻痛。
“滋——”
电流穿过指尖，顺着后颈的芯片瞬间侵入神经中枢。顾言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仿佛大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与此同时，宴会厅内。
沈寒舟正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听着身边几个议员虚伪的奉承。突然，毫无预兆地，他手中的高脚杯“啪”地一声炸裂开来。
红酒混合着玻璃碎片飞溅，划破了他修长的手指。
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一股比这强烈千百倍的剧痛，正从他的心脏位置爆发，瞬间席卷了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将他的心脏从胸腔里挖了出来，放在绞肉机里碾碎。
“呃……”
沈寒舟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先生？您怎么了？”
“快叫医生！”
周围乱作一团。
沈寒舟的视线开始模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在剧痛的漩涡中挣扎，意识却异常清醒。这不是受伤，这是……幻痛？
不，这种级别的幻痛，只有那个装置过载才会产生。
但是，装置在他身上，控制权也在他手里。除非……
沈寒舟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痛苦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露台的方向。
露台上。
顾言同样不好受。逆流信号的副作用让他鼻血长流，视线一片血红。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将干扰器的功率推到了最大。
*你会痛吗？沈寒舟。*
*当你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时候，当你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时候，你会痛吗？*
顾言看着手中发烫的干扰器，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暴力撞开。
沈寒舟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干的血迹。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头受了重伤却依然嗜血的狼。
顾言的手指一僵，下意识地想藏起干扰器。
但太晚了。
沈寒舟几步冲过来，一把将顾言按在石栏上。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心脏骤停幻痛的人。
“你做的？”沈寒舟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鼻血滴落在洁白的衬衫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沈寒舟死死盯着顾言的眼睛，突然，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疯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好……真好！”沈寒舟猛地凑近，额头抵着顾言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阿言，你给了我一个惊喜。原来你不仅仅是个只会哭的废物，你还会咬人。”
他伸出手，粗暴地擦去顾言鼻下的血迹，然后放进嘴里尝了尝。
“铁锈味。我很喜欢。”
沈寒舟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他一把夺过顾言手中的干扰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下了高楼。
“你想试探我的底线？”沈寒舟贴着顾言的耳朵，轻声低语，“那我告诉你。我的底线就是——只要你不死，这种游戏，我可以陪你玩一辈子。”
顾言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沈寒舟根本不在乎。不在乎痛，不在乎命，甚至不在乎顾言的反抗。他把这一切都当成了一场情趣游戏。
“不过，”沈寒舟话锋一转，手指抚上顾言后颈的芯片位置，眼神变得阴鸷，“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电流，那我们就换个玩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控制器，当着顾言的面，将痛觉传导率从80%直接调到了——99%。
“只剩1%留给我自己。”沈寒舟微笑着，眼中满是病态的宠溺，“阿言，下次再敢对我动手，这99%的痛，我会让你加倍奉还。”
说完，他一把抱起虚脱的顾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
“今晚的宴会取消。我要带我的爱人，回家‘治疗’。”
夜风呼啸，吹散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顾言靠在沈寒舟怀里，看着那个被扔下楼的干扰器消失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但他没有哭。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数字：99%。
沈寒舟以为这是惩罚，却不知道，这正是顾言想要的。
只要痛觉在他身上，只要沈寒舟的命和他连在一起。
那么，下一次，他就不再是试探。
而是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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