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后的一周,空气像是被彻底冻住。
南枳彻底断了和发小的所有联系,聊天框停留在那句决绝的告别,之后再无新消息弹出。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书包最深处,刻意不去触碰,仿佛只要不看,那份愧疚与不舍就不会翻涌上来。
日子被切割成一条单调冰冷的直线:早读、上课、刷题、回家,周而复始。
杨博文执行着他定下的规则,比从前更严格。
每天准时在楼下等她,路上一路沉默;课间不再有纸条和讲解,只在她错题堆积太多时,冷着脸扔过来一份整理好的答案;午休固定拉她去空教室整理错题,不许闲聊,不许走神,连喝水都要掐着时间。
教室里渐渐没人再议论他们。所有人都看得出南枳的状态越来越沉,眉眼间没了半分少年人的鲜活,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同桌私下递过一张小纸条,问她是不是很难受。南枳攥着纸条,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在背面写了两个字:还好。
她不敢多说,也无处可说。抑郁症的药还在按时吃,可药效好像越来越弱,夜里的失眠变得更加顽固,常常睁着眼等到天光微亮,脑子里一片空茫,却又被无数细碎的焦虑填满。
周三傍晚下了今年第一场薄雪。
细碎的雪沫飘在风里,落在肩头,转瞬就化了。放学路上,两人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前走,积雪把街道衬得发白,周围安安静静。
“这周周末把错题复盘一遍,再加两套模拟卷。”杨博文的声音打破沉默,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南枳踢着路边的残雪,声音低哑:“我有点累。”
“累就少想没用的。”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眼下浓重的乌青上,语气却依旧强硬,“成绩掉下去容易,拉回来很难,你没有休息的资格。”
南枳猛地停下脚步。
雪沫落在她的睫毛上,凉得刺人。她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只是一个需要不断往上刷分的工具?”
杨博文眉头一拧,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她那双眼底的死寂堵得一噎。
“我放弃了朋友,放弃了出门透气的机会,每天跟着你的节奏走,可我越来越难受。”南枳的声音很轻,像雪一样轻飘飘的,“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我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楼房,“高考就在前面,现在停下来,之前所有的坚持都白费了。”
又是这套说辞。
南枳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苦涩,随即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她不再争辩,不再抗拒,不再试图解释自己的情绪。
反抗带来的只有更深的逼迫,顺从至少能换来片刻的安宁。只是那份顺从,像一层厚厚的冰,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冻了起来。
周末,窗外飘着零星小雪。
南枳坐在书桌前,从清晨坐到黄昏。杨博文坐在对面,安静地陪着,偶尔提醒她笔误,指出思路错误,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话。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可怕。
中途她起身倒水,路过客厅的镜子,不经意瞥了一眼。镜子里的女孩面色苍白,眼神涣散,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曾经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开心,还会期待和朋友见面,现在只剩下麻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正在一点点消失。
晚饭简单对付了几口,杨博文收拾碗筷时,忽然停下动作,看向窗边沉默的南枳。
“最近怎么不说话了?”
南枳转过身,淡淡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可说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皱了皱眉:“做题吧,别分心。”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把世界盖得一片洁白,可房间里的气氛,却冷得像一块封死的冰。
夜里,南枳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雪敲打着玻璃。
她没有哭,也没有烦躁,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里一片冰封的荒芜。那些曾经挣扎过的念头、委屈、不甘、期待,全都被一层层冻住,沉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再也翻不上来。
她不再指望有人能懂,也不再奢望逃离。
日子就这样被冰封起来,日复一日,没有波澜,也没有光亮。
只是在某个极其安静的瞬间,心底深处那点早已熄灭的灰烬里,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的余温,在风雪里,悄悄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