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成绩在三天后正式公布。
公告栏前一早便围满了人,喧闹的议论声顺着走廊飘进教室,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或期待或紧张的神色。南枳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抑郁症带来的焦虑被无限放大,她既怕自己考得一塌糊涂,又怕考好了也依旧逃不开那层束缚,进退皆是煎熬。
杨博文坐在旁边,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榜单上的名次与他无关,可南枳余光瞥见,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早已悄悄攥成了拳。
早读下课铃一响,人群几乎是瞬间涌向公告栏。前排几个女生挤在最前面,一边看一边惊呼着报出排名,嘈杂声此起彼伏。
南枳犹豫了很久,直到教室里人少了大半,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跟在人群末尾挪了过去。
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往下一点点寻找,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名字上。
名次比上次模考下滑了整整三十多名,连原本稳稳占据优势的语文,分数也跌到了中下游。刺眼的数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她浑身发冷。
她僵在原地,耳边瞬间炸开了细碎的议论。
“南枳怎么掉这么多?之前不是有杨博文带着刷题吗?”
“估计心思没在学习上吧,最近老往外跑。”
“可惜了,之前成绩还挺好的。”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南枳猛地收回目光,只想立刻逃离这片让人窒息的区域。转身的瞬间,却直直撞进一道沉沉的视线里。
杨博文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脸色冷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愠怒与失望,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跟我过来。”他语气生硬,转身径直走向教学楼后那片僻静的梧桐林。
南枳站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地面落满了枯黄的碎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杨博文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锁住她:“这就是你所谓的合理放松?这就是你要的社交空间?”
“我已经尽力了。”南枳低着头,声音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考试的时候我控制不住地心慌,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心慌?”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尖锐的嘲讽,“说到底,就是你自制力差,一离开紧绷的节奏,立刻就散漫下来。”
“不是的。”南枳猛地抬头,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每天都活在你的审视里,我不敢随便说话,不敢正常交朋友,连出门都要小心翼翼,这种压抑让我怎么静下心?”
“所以你把成绩下滑的责任全推给我?”杨博文眉头紧锁,语气强硬,“在我陪着你之前,你状态更差,是我一点点帮你把成绩拉回来的,现在一句压抑,就全部否定了?”
他永远只会拿过去的事说事,永远把自己的偏执包装成帮助,却从不会看见她眼底的疲惫与痛苦。
南枳哭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抑郁症带来的自我否定此刻铺天盖地袭来,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错了,是不是真的不该想要一点自由。
两人僵持在林间,冷风穿过枝桠,刮得人脸颊生疼。
良久,杨博文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没有丝毫退让:“哭解决不了问题。从今天起,所有多余的社交全部暂停,放学直接回家,周末除了刷题哪儿都不许去。”
“又是这样。”南枳哽咽着,带着绝望的无力,“永远都是剥夺,永远都是让我妥协。”
“这是唯一能让你成绩回去的办法。”他语气不容置喙,“你自己选,是继续放任自己,还是收心学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快步离开,只留下南枳一个人,站在萧瑟的风里。
回到教室,同桌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递来一张纸巾。南枳接过,却怎么也擦不掉止不住的眼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发小发来的消息,问她联考怎么样,约着考完试一起散心。
南枳盯着屏幕,指尖颤抖,反复删改着回复,最后只敲下冰冷的一句:以后别再约我了。
发送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喘不上气。她亲手推开了最后一点温暖,彻底把自己困进了只有刷题和杨博文的牢笼。
傍晚放学,天色阴沉得像是随时会下雪。
南枳收拾好书包,默默跟上前面的身影。两人一路沉默,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没有一句交谈,只有无声的压抑在空气中蔓延。
回到小区门口,南枳没有道别,径直走进楼栋。关上房门,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成绩下滑的挫败、失去朋友的难过、被步步紧逼的窒息,还有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迷茫,层层叠叠压在身上。
曾经心底那点微弱的光,在冰冷的榜单和这场强制性的妥协里,彻底熄灭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光,没有温暖,只剩下无尽的沉默,和无声坠落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