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一行人到了城北。
城北有一汪湖,湖水清澈甘甜,像一坛清酒,酒,酌而醉也,故名曰“醉湖”。
醉湖上屹立一栋富丽堂皇的高楼,檐牙高啄,张灯结彩,酒保们穿梭其间,时不时吆喝几声,可见这地方生意兴隆,实在是热闹。
美千树听说过这楼,是醉仙楼。
据说这地方虽然刚建成,却已经是京都第一名楼了。
“不错,比喜洛那小子挑的地方好。”沸清末还不忘皮一下。
喜洛不知道哪儿掏出来的折扇,振了振,一脸不屑地看着沸清末:“啧,这种花里胡哨的地方来得多了肯定会腻,你懂什么?”
懒知行白了一眼他:“你看你又装。”
说着就招呼美千树进来。
暖峦看着他们闹腾,无奈叹气,随即转头和美千树聊上了。
“这里的酒菜都是上乘的,他们三不是和你有过节?你就当这顿饭是赔罪用的,不用拘谨。”暖峦说。
美千树讪笑着答应,原来有钱人道歉都这么有格调吗?
美千树这一路走来,总觉得有人盯着他们。当然,盯的肯定不是她,而是她身旁的这些人。
京都四大豪门的公子小姐全都在这儿,任谁都要拉长脖子一睹尊荣。
美千树倒是被盯得不自在,皇天后土在上,她哪里见过这种世面,只得佯装镇定地跟着他们走。
等进了醉仙楼,喜洛注意到她的动静,低声下来问她:“你不舒服?”
美千树缓缓点头:“有点,不太习惯被那么多人盯。”
喜洛“啪”地将折扇合拢,双眼一弯,对着那些“看客”道:“今日元宵,家父在桐花巷做了灯谜,前百人无论答对与否,去露个脸就能得赏金十两,先到先得。”
这下,所有人都收回目光,急匆匆地想赶紧做完手头的事,好快点去抢个拿钱的名额。
美千树松了口气,果真是“金钱能使鬼推磨”。
懒知行和小厮交待几句,就领着大家上楼去。
醉仙楼顶层是个很大的亭子,用漆刷成朱红色,中间摆着张圆桌,也是朱红色,桌旁放着张摆棋盘的桌子。布置得倒是比较简单。
美千树发现,这里是绝佳的观景点。往下看能俯瞰整个醉湖,抬头能尽揽远山。
几人先后落座,小厮抬上来一口鸳鸯铜锅,又摆上银箸、青瓷碗、青瓷杯还有蘸料盏,添上一些小吃糕点后就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美千树端端正正地坐好,深觉这些有钱人实在是注重仪式感。
她一开始有些拘谨,但慢慢地敞开了吃。
几乎每样菜都夹了点,糕点也都各吃了些,她觉得以后可能吃不了这样奢侈的饭了。
懒知行同沸清末划拳,输的自罚一杯,虽然沸清末输得更多些,但沸清末常年和人饮酒,于是先醉过去的是懒知行。
喜洛没眼看他,只觉得这副德行有辱斯文。
暖峦将懒知行扶靠在亭栏边的靠椅上,给他灌了些醒酒汤。
美千树吃得很饱,转头欣赏夜景。
醉湖上的花灯星星点点,火光摇曳,依托湖水摇摇晃晃地前行,穿过跨湖拱桥,有钻过荷花莲藕,最后消失在远处。
一声“嘭”响把她吓了一跳,一抬头,随着第一簇烟花绽放在眼前,紧接着是更多的火花。
美千树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看见了自己摊位上卖出去的烟花——卖了十个铜板的。
她卖出去的那些烟花,要比别的更亮、更艳些。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喜洛喃喃道。
像是想到了什么,侧眼看向被花炮迷住眼的美千树。
这时候她的头发被风微微掀起,露出她的脸,然后是那双满是烟花的眼,月恰好撒下辉,把她衬得像披着月华的仙。
她叫美千树,想来,应该是“千树银光争月色,万重金雨散天香”的“千树”。喜洛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