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礼

元宵那晚上沸清末搀着懒知行回府，暖峦被自家嬷嬷送回去。

美千树一个人走夜路，叫人着实不放心，于是喜洛主动请缨，把她送回了家。

美千树家住雀坊，房子在坊里边角的地方，是一间带着小院的茅草屋。

喜洛把她送到门口，笑呵呵地道别：“姑娘不必送了，早些歇息吧。”

美千树点头正要回屋，突然想到什么，就叫住了他。

喜洛刚走没多远就听见美千树的叫唤声，回头望去，问：“什么事儿？”

“你不用姑娘姑娘地叫我，”美千树听着别扭，说：“叫我名字就行了，叫姑娘怪别扭的，我不习惯。”

雀坊里的人都只直呼大名，美千树听这人叫了自己一整天的姑娘，实在是不舒服。

“哦——”喜洛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美千树觉得她说清楚了，于是转身就要回去。

“美千树！”

身后的声音清越好听。

她扭头：“干嘛？”

“你也叫我名字就好了。”喜洛把扇子合起来，轻轻抵在自己的下巴上，歪着头看她。

美千树发觉这人特别爱笑，笑起来还特别好看。

她感觉心里吹来一阵风，把她的困倦吹散了。

“知道了。”美千树点头。

喜洛回去的时候脚步轻快，绑在头发上的青丝带一晃一晃的。

他广结人缘，就算是路边的一条狗，只要是合他眼的，他都会跑过去和人家称兄道弟。

他觉得美千树看着很顺眼，尤其是她看烟花的时候，所以他不自觉想和她交朋友。

喜洛觉得今夜真是很好，好看，好玩。

时间很快，一闭眼，再一睁眼，这个元宵算是过去了。

第二天，美千树一大早就起来洗衣服，她用力把衣服上的水拧干，顺手就把它搭在晾衣服的竹竿上。

接着，她感觉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

美千树刚带上门栓，一转头，就和喜洛对视了。

“！”美千树着实被吓了一跳：“你走路没声？”

喜洛把扇子合拢，解释道：“我没走路，我一直站在这里。”

美千树嘴角一抽，觉得自己应该是把耳朵落在家里了：“什么叫你一直在这里？”

“哎呀，笨！”他有点懊恼，用扇子轻轻敲了下自己的额头：“今天十六，我正走百病呢，结果走进雀坊，到你家门口，我就停下来了呀。”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经过她家就一定要停下来似的。

美千树着实不能理解这家伙的脑回路，丢下一句“那你接着走”，就离开了。

喜洛感觉追上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你去哪儿啊？”

“桐花巷，”美千树解释道：“我师父前几天叫我给桐花巷的人家捎封信。”

她想了想：“恰好是帝师府，你家。”

喜洛怀疑自己出门的时候把耳朵落在家里了，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我家？”

“你师父和我爹什么关系？”他微微弯下腰，侧头和美千树对视，两人挨得很近，从外人看来是有些暧昧的。

但喜洛没发觉，他直觉这件事很隐晦，于是要“悄悄”地听她讲。

美千树反应力极其迅速，手比脑子快，把喜洛往旁边推了一把，喜洛又没有丝毫准备，猝不及防地后撤几步，差点摔倒。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自己的行为很不合礼。

他脸一红，赶紧把扇子抽开挡住自己半边脸，拿在胸前轻轻扇了扇。

等脸上的温度降下些，他又“啪”地合拢扇子，端端正正地朝美千树作了个揖：“失礼、失礼！在下真真没有非分之想！”

美千树发现，这人一打开扇子就特别端着，没忍住咧了嘴。

“我知道了。”

美千树这一路走得倒是轻松，但喜洛已经恨不得赶紧钻进地缝去了，反复鞭策自己，在心里默念“非礼勿动”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