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张元英委婉拒绝晚餐邀约后,安宥真没有半点气馁。
她早从金秋天口中清楚,张元英的冷淡不是厌烦,只是积攒太久的委屈不肯轻易散去。从前九年都是张元英义无反顾偏向她,如今换她奔赴,这点碰壁根本不值一提。
自此,安宥真开启了无微不至、细水长流的偏爱。
不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渗透在每一次行程、每一场练习里,明目张胆、独一份的特殊对待。
次日清晨的团体外景行程,气温偏低,风带着凉意。
成员们陆续抵达现场,各自整理妆造、核对流程。
rei习惯性想往安宥真身边靠,刚迈出两步,就看见安宥真率先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皮衣,径直走向了人群另一侧的张元英。
张元英不耐寒,这是只有相伴多年的人才清楚的小习惯,是安宥真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彼时张元英正低头看着工作人员递来的流程表,指尖微微泛红,肩头被冷风拂得微微发僵。
身后忽然覆上一层温热。
安宥真轻轻将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刻意避开肌肤接触,动作温柔又克制,低声叮嘱:“风太大了,你怕冷,披着别着凉。”
语气是从未对旁人有过的小心翼翼和宠溺。
张元英的动作骤然一顿,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缩了一下。
厚厚的外套带着安宥真身上干净的气息,温热的温度透过布料漫上来,熨得她连日紧绷的心口微微发颤。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可抬眼时,依旧是那副疏离平淡的模样。
她抬手拢了拢外套,没有道谢,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没有多余回应,甚至没有抬头看安宥真一眼,便转头继续和工作人员对接工作。
安宥真站在原地,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心底没有失落,只有浅浅的庆幸。
至少,她没有推开。
不远处的rei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了然地弯了弯唇角,自觉停下脚步,转身去和李瑞、Liz闲聊,彻底不再凑到安宥真身边。
金秋天靠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的拉扯,眼底带着释然。
安宥真的偏爱,终于独独归了张元英。
一整天的行程,安宥真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张元英。
拍摄间隙,工作人员递来饮品,她第一时间挑选出温度适宜、甜度刚好的那一杯,默默放到张元英手边;
休息时众人围坐闲聊,她刻意坐在张元英身侧不远的位置,旁人搭话她都浅淡回应,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身侧人的一举一动上;
张元英发丝被风吹乱,她会趁着镜头空档,抬手轻轻帮她捋顺,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所有人都能看出端倪。
安宥真对张元英的好,坦荡又直白,毫无掩饰。
可张元英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安宥真递来的水,她会喝;安宥真帮她整理的头发,她会默认;安宥真默默的照顾,她全部接纳。
但她从不回应,不主动搭话,不给出任何温柔的反馈。
依旧礼貌,依旧克制,依旧稳稳审慎考量着主动奔赴的安宥真。
傍晚行程结束,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几人一同走出拍摄场地,晚风温柔,褪去了白日的寒凉。
几人并肩走着,李瑞和Liz走在最前面打打闹闹,rei和金秋天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把中间的空间留给她们两人。
一路沉默的氛围,不算尴尬,却满是拉扯。
快要分开各自驱车回家时,安宥真鼓起勇气,再次主动开口。
“元英,明天早上练习,我去接你吧?”
张元英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
夕阳的碎光落在安宥真眼底,盛满了真诚、愧疚,还有藏不住的、迟来的喜欢,坦荡又热烈。
张元英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软了。
这些天,她看似冷淡疏离,可每一个深夜,她都会反复回想安宥真的改变。
想起她刻意避开rei的分寸,想起她事事优先自己的偏爱,想起她笨拙又执着的主动。
她不是无动于衷。
只是被伤过一次,就再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她怕这只是安宥真一时兴起的愧疚,怕这份迟来的温柔,转瞬即逝。
沉默几秒后,张元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很方便。”
又是一次委婉的拒绝。
安宥真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却还是温柔点头:“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
简单的叮嘱,温柔又包容,没有半分逼迫。
张元英看着她毫无怨言、始终温柔迁就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上来。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安宥真的冷漠,而是她幡然醒悟后,这般毫无底线的温柔与耐心。
会让她坚守多日的防线,一点点濒临崩塌。
她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安宥真轻轻的声音:
“元英,我会一直等你。”
“多久都等。”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晚风里,却重重砸进张元英的心底。
她坐进车内,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密闭的车厢里,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清冷。
张元英抬手抵着发烫的眼眶,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承认,她快撑不住了。
表面是她在权衡审视安宥真,掌控着所有进退的节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最先心软的人,是她。
只是九年的委屈、一次破碎的告白、一场难堪的拒绝,让她不敢轻易回头。
车窗外,安宥真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车窗方向,身姿挺拔,执着又虔诚。
张元英指尖轻轻覆在车窗上,隔着一层玻璃,望向那个满心都是她的人。
嘴硬的疏离还在坚持,可心底的坚冰,早已被这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偏爱,悄悄融化了大半。
拉扯还在继续。
只是天平,早已悄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