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往后的几天，安宥真的温柔从来没有断过。

不激进、不逼迫、不纠缠。

只是日复一日、稳稳当当、只给张元英一个人的偏爱。

练习室、行程现场、休息空档，她永远优先张元英。

水是温的、站位是替她提前看好的、风大永远第一时间护在她身侧、累了永远第一句问她要不要休息。

全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连最迟钝的李瑞都悄悄跟Liz说：“宥真尼最近好像很宠元英欧尼啊。”

只有当事人张元英，一直咬牙绷着。

她明明每一天都在被软化。

明明每一次独处、每一次温柔、每一次独一份的特殊对待，都狠狠撞在心上。

可她还是不敢松口。

她怕。

怕自己一回头，又是自作多情。

怕安宥真的喜欢来得太晚、走得太快。

这天傍晚，团队临时加练。

天黑得很快，窗外整片城市沉成深蓝，练习室只剩顶光亮着，安静得只剩音乐残响和呼吸声。

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

李瑞、Liz、rei、金秋天陆续收拾离开。

金秋天走之前，特意深深看了安宥真一眼，无声把最后的独处时间留给她们。

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练习室，终于只剩下安宥真和张元英两个人。

僵持了半个月的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拥有完完整整、无人打扰的独处空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温柔又紧绷。

张元英低头收拾包，指尖比平时慢了很多，心底隐隐慌乱。

安宥真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过去。

她没有急着告白，没有急着逼答案。

只是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无比认真。

“元英，我们聊聊好不好？”

张元英背脊微僵，停顿两秒，慢慢抬头。

灯光落在她眼底，清冷、克制，却藏不住一丝慌乱。

“聊什么。”

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安宥真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轻颤。

她直视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晰，没有半点逃避。

“聊我……”

“聊我迟来的心意。”

张元英心口狠狠一跳，移不开视线。

安宥真继续轻声说，语气带着浓重的愧疚与坦诚。

“之前所有的装傻、逃避、推开你，都是我不对。”

“我不是不喜欢元英。”

“是我太胆小，太怕失去你，太怕捅破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我硬生生把我的喜欢，藏了一年又一年。”

“我看着你对所有人都保持适当的距离，唯独对我撒娇依赖。”

“我看着你九年一直向着我，我明明心动无数次，却一次次装作不懂。”

“是我辜负了你所有主动。”

张元英的指尖彻底收紧，喉咙发紧，眼眶一点点发热。

她听过安宥真温柔、听过安宥真宠溺、听过安宥真道歉。

但她从来没有听过安宥真这么直白、这么坦荡、这么毫无保留的告白。

安宥真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继续轻声开口。

“我以前分不清友情和喜欢。”

“直到你放弃所有骄傲跟我表白，直到你哭着问我为什么rei可以你不行。”

“直到我眼睁睁看着你变冷、变沉默、不再依赖我。”

“我才彻底明白。”

“我喜欢你。从始至终，只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张元英撑了半个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所有冷淡、所有克制、所有审慎试探的伪装，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隐忍多日的委屈、心酸、不甘、等待，全部冲上眼底。

她眼眶瞬间红透，鼻尖发酸，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已经微微发颤。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当初是你亲口告诉我，只把我当朋友。”

“是你不要我的。”

一句轻轻的控诉，听得人心头发疼。

安宥真心如刀绞，伸手极轻地、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随时可以挣脱，是尊重，是极致的小心翼翼。

“我知道。”

“所以我一直在慢慢改，慢慢弥补，也一直在原地，等着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元英，我不奢求你马上原谅我。”

“我只希望，别再把我彻底推开好不好？”

张元英看着安宥真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卑微。

这么骄傲、这么耀眼、对外永远从容大方的安宥真。

唯独在张元英面前，低头、示弱、忏悔、主动。

她审慎观望她这么久，看着她日复一日主动、日复一日偏爱、日复一日忍耐。

真的……撑不住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不是崩溃大哭，是隐忍太久、绷太久、终于松动的落泪。

“安宥真……”

这是张元英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

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委屈，带着松动，带着快要妥协的软。

“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我有多难受。”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明明等了你九年。”

“你拒绝我的那天，我整个人都碎了。”

“我每天看着你和别人整天欢声笑语、看着你装傻、看着你躲我。”

“我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再喜欢你，一边又忍不住看你、期待你。”

安宥真心口酸涩难忍，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温柔安抚。

“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

张元英泪眼朦胧地望着她，防线彻底裂开，嘴上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的拉扯。

“就算你现在喜欢我……我也不会立刻原谅你。”

“我不会像以前一样，你一回头我就立马奔向你。”

“我还要看你的表现。”

她嘴硬，可语气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眼底的冷淡彻底褪去，只剩下委屈、心软、还有藏不住的、从未消失的爱意。

安宥真看着她红着眼、明明破防却还要逞强的样子，心头一软，轻轻笑了。

温柔、虔诚、无比笃定。

“好。”

“多久都可以。”

“你想考验我多久，就考验多久。”

“我慢慢补偿你。”

“将我的后半生都补偿给你……”

夜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笼罩着两人贴近的身影。

僵持半个月的冰墙，在此刻彻底融化。

张元英没有推开她的手。

没有拒绝她的心意。

没有再冷漠回避。

拉扯还在，倔强还在，试探还在。

但所有人都知道——

张元英，已经重新心软，重新、慢慢、再次爱上安宥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