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的练习室一如既往敞着明亮的灯光。

往常这个时间，安宥真永远是第一个抵达练习室的人。提前半小时到，热身、开音乐、检查队形、默默调整好所有人的站位习惯，整整几年从未变过。

但今天不一样。

昨天在张元英家里那场撕破脸皮的告白、争执、沉默的僵局，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让安宥真整夜心绪不宁。

她怕早到，怕和张元英单独碰面。怕对视、怕尴尬、怕再一次被那双哭过的眼睛盯着无话可说。

于是她刻意拖到最后一刻，磨蹭到全员几乎到齐，才攥着舞蹈包，慢吞吞走到练习室门口。

练习室里热闹一片。

李瑞最先看见推门进来的安宥真，立刻皱着小脸抱怨出声：“宥真尼！你今天怎么最后一个到啊？之前你可都是最早到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练习室轻微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随口一笑，只当是队长偶尔起晚了。

唯独站在镜子旁压腿的张元英，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盖住眼底的情绪，指尖依旧平稳压着膝盖，可心里清清楚楚——

她在躲自己。

昨天夜里金秋天安抚她的那些话、那些温柔开解，在这一刻全部落空。

安宥真不是忙，不是起晚。

是刻意避开所有和她独处的机会。

张元英唇角微微绷紧，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平日清冷安静的模样，仿佛刚刚李瑞的抱怨、安宥真反常的迟到，都和她毫无关系。

安宥真避开镜子里那道视线，低头换鞋，不敢抬头。

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昨天的事。

包括rei。

rei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像往常一样，黏黏糊糊凑过来，一把挽住安宥真的胳膊。

“宥真尼你终于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练舞了呢。”

她整个人贴在安宥真身侧，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口，笑嘻嘻地和她打闹，抬手轻轻拍她肩膀，语气恶狠狠但又软乎乎的：“昨天为什么鸽了我们的‘约会‘？给你发消息也不回，真是的。”

安宥真被迫扯出一点笑意，含糊应声回答，身体却下意识僵硬。

她余光不自觉瞟向一旁的张元英。

张元英依旧安静压腿，侧脸线条干净冷淡，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金秋天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全程看着安宥真刻意闪躲的动作、看着rei毫无顾忌黏着安宥真、看着张元英表面平静，眼底却一点点沉下去的落寞。

她轻轻走到张元英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安抚。

“别多想。”

张元英轻轻摇头，声音很轻：“我没事。”

可眼底的酸涩根本藏不住。

金秋天无奈轻叹，只能贴着她耳边轻声继续说：“她只是慌，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不是讨厌你。”

张元英没有回话，只是收回压腿的手，直起身，目光落在镜面里打闹的两人身上。

rei靠在安宥真怀里笑得开心，抬手比划舞蹈动作，时不时蹭一蹭安宥真的胳膊，亲密自然得刺眼。

看着看着，张元英眼神一点点变冷。

金秋天见状，怕她越看越难受，也怕两人距离越拉越远。

每当rei黏得太紧、打闹太过亲密的时候，金秋天都会不动声色地上前打断。

要么顺势喊rei过来对动作，要么让她帮忙拿道具，要么随口搭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怜啊，过来对一下刚才副歌的走位，你刚刚站位有点偏。”

“怜，帮我递一下水杯呗。”

“你们等下再闹，先练完这一段。”

一次又一次，温柔、自然、不着痕迹。

rei毫无察觉，乖乖被打断，转身跑去练动作、忙别的事。

每一次亲密的氛围，都被金秋天悄悄破开。

安宥真心里清清楚楚，金秋天是在帮她们解围，是在刻意维护僵持的局面。

她心里更愧疚，更无措。

一整个练习过程——

她不敢看张元英。

张元英也没有看过她。

全程完美营业、动作标准、队形整齐、镜头感依旧顶尖。

可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层透明又厚重的墙。

练习结束，成员们收拾东西说说笑笑。

李瑞和Liz打闹着先走，rei还黏在安宥真身边，约着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金秋天走到张元英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再等等，会好的。”

张元英看着不远处被rei挽着胳膊的安宥真，轻声扯出一句淡笑：

“秋天姐，她宁愿躲着我，宁愿装傻，也不愿意往前走一步。”

“那我……是不是真的该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