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体休息日,整座城市被厚重的乌云彻底笼罩。
午后毫无征兆地落下倾盆大雨,滂沱雨势砸落楼顶、敲碎玻璃窗,连绵的雨声铺天盖地,把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只余下一室沉闷的寂静。
安宥真独自待在自己的私人公寓里。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声。她闲散地靠在落地窗边,指尖无意识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定定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幕。
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在脑海里一遍遍循环重播。
张元英红着眼的告白、失控的拥抱、被拒绝后瞬间冰封的眼神、练习室里刻意至极的躲避。还有自己懦弱的逃避、刻意的迟到躲闪、与rei打闹时的心虚慌乱。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明明九年情谊安稳如初,明明从前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这般僵硬、两两尴尬的地步。
越想越烦躁,心口堵得发闷。安宥真索性收回目光,起身收拾杂乱的房间,想用忙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一点点整理衣柜、擦拭置物柜、翻理常年不动的收纳抽屉。房间被她一点点归置整齐,唯独心底的郁结半点未散。
直到她拉开最底层尘封的收纳抽屉。
层层叠叠的旧物安静躺在里面,全是她舍不得丢弃的旧东西。
最上面叠着几件干净平整的衣物,是当年IZONE活动时期的练习服、打歌私服,是她们十几岁挤在选秀宿舍、日夜并肩训练时穿的衣服。布料早已不再崭新,却被她常年妥善收好,干干净净,从未丢弃。
往下翻,更多零碎旧物滚落出来。
泛黄的小卡、旧演唱会徽章、早年的手写信,最后,一个精致的礼盒静静躺在抽屉最深处。
那是好几年前,张元英亲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是在她们关系最亲密、最毫无隔阂的那段日子里,张元英挑了很久、郑重送到她手上的礼物。
安宥真指尖轻轻抚过礼盒表层,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一瞬间,无数细碎的回忆疯狂涌上心头。
年少练习室的并肩流汗、汉江夜晚的并肩散步、出道夜互相拥抱的哽咽、限定团时期互相撑腰的温柔。
从前的张元英,眼里永远盛满对她的亲近与依赖。
从前的她们,从来没有躲闪、没有猜忌、没有隔着一层跨不过的坚冰。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是她的犹豫、她的逃避、她的装傻,一点点耗尽了张元英九年的偏爱与耐心。
心酸密密麻麻爬上心头,压得她呼吸发紧。安宥真蹲在抽屉前,看着满桌旧物,忽然茫然又酸涩。
她不懂,明明是最先相伴、最最要好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无话可说、刻意躲避的今天。
———
同一时刻,另一边富人区的独栋别墅。
窗外大雨滂沱,室内温暖安静。
张元英连日心绪郁结,身心俱疲,索性拉上遮光帘,蜷在柔软的大床上休息。
雨声温柔又嘈杂,像是天然的助眠音,疲惫层层席卷,她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沉入梦境,周遭场景骤然变换。
没有冰冷的争执,没有刻意的躲避,没有求而不得的委屈。
梦里时光倒流,回到了她们十几岁的年少时期。
还是熟悉的旧练习室,阳光透亮温柔,年少的安宥真正笑着整理器材,眉眼干净温柔,眼里盛满毫无杂质的暖意,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
张元英看着朝思暮想的画面,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瞬间崩塌。
她快步跑上前,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牢牢抱住眼前的安宥真。
稚嫩又温热的怀抱紧紧箍着人,不肯松开。
梦里的安宥真愣了愣,随即放软了所有动作,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轻轻抬手拍着她的背:
“元英?怎么了呀,突然抱着我,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就是这句温柔的问话,彻底击穿了她所有隐忍。
张元英埋在她肩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始小声告状、肆意倾诉所有积攒的怨气与难过。
“欧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眼里只有我,只会对我好,只会粘着我、陪着我。”
“可是后来你变了。”
“你开始躲我、忽略我,你会对别人温柔,会和别人亲近打闹,你再也不独独对我好了。”
“我好难过……欧尼为什么后来要那样对我?”
她在梦里肆无忌惮地撒娇、抱怨、委屈哭诉。
把现实里不敢说、不能说、憋着所有日夜的委屈,全部说给了年少最疼她、永远偏爱她的安宥真听。
年少的安宥真听出了她话里的委屈与不安。
在她纯粹的少年认知里,她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冷落、疏远最依赖自己的张元英。
她抬手,轻轻、稳稳地顺着她的背,语气认真、笃定、沉稳,一如她向来护短的性子:
“不会的。”
“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最特别、无可替代的那个。”
她以为张元英只是做了噩梦,梦见了不好的假象。
一想到梦中的自己会让这么依赖、信任自己的元英独自难过、默默受委屈,一向沉稳温和的年少安宥真此刻又气又恼。
因此不由自主地对着空气低声自责起来:“如果真的有一天,我让你独自难过、刻意疏远你。”
“那只能是我太令人讨厌、太差劲了”
“我们元英就不要和那个讨厌的家伙玩了,让她自己后悔去吧”
“竟然把这么可爱的元英给弄丢了……”
可只有张元英自己知道。
这场温柔的安抚,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梦终将会醒,她多么希望永远永远都不要醒来……
现实里的那个人,早已学会了装傻、学会了逃避、学会了一次次推开满心都是她的自己。
雨还在下,梦还未醒。
两个相隔不远的公寓,两个心绪郁结的人。
一个在旧物里追悔过往,一个在梦境里哭诉委屈。
一场大雨,隔开了九年的温柔,也困住了两个人无解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