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房间里的气氛冷得像结了冰，安宥真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僵，面对张元英骤然冷下来的神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方才争执留下的余绪还弥漫在空气里，尴尬、难堪，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堵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和呼喊：“元英在家吗？看你家大门半掩着 应该是在家吧，我刚忙完买了些迪拜巧克力，想着你爱吃就打算顺路给你些。”

是金秋天。

两人同时循声看向玄关。金秋天推开门走进来，一眼就看清了客厅里的场面，脚步下意识顿住。

安宥真心头一松，像是抓到了脱身的契机。眼下她实在没有勇气继续和张元英对峙，对方眼底的漠然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金秋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又侧头看向张元英。

“秋天欧尼也来了啊，那你们慢慢聊，我刚好有事，就先回去了。”

不等两人回应，安宥真避开张元英的视线，快步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子，推门离开了屋子。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空间，也暂时斩断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金秋天看着安宥真仓促离去的背影，又转头望向站在原地、神色落寞的张元英，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她走上前，这才发现张元英眼眶通红，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肩膀微微耸动，明明强撑着不肯出声，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元英，你怎么哭了？”金秋天语气里满是担忧，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刚刚宥真也在？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们俩的状态都不对劲。”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本就濒临决堤，被秋天温柔一问，张元英紧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她转过身，靠在沙发边，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秋天姐……”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金秋天递过一旁的纸巾，耐心等待她平复情绪。相处这么久，她太了解张元英，平日里性子沉稳，很少会这般失态，能让她难过成这样，必然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金秋天柔声安抚，“是和宥真闹矛盾了吗？我刚才看她走得匆匆忙忙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张元英抽噎着擦去眼泪，思绪一点点回到不久前的争执，那些委屈、不甘、还有求而不得的失落，尽数翻涌上来。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我和宥真认识九年了，从练习生时期走到现在，我一直以为我们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张元英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自从她当上队长，心思都放在团队和大家身上，和rei走得越来越近。我看着她们无话不谈、形影不离，心里真的特别难受……我太心急了，太心急的向宥真索取身份了”

“可她始终只把我当成朋友，不管我怎么说，她都在回避。”

金秋天安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作为队内年纪最长的人，她一直看在眼里，清楚安宥真和张元英之间那份超越普通队友的羁绊，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她能理解张元英的执念与难过，也明白安宥真的纠结。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心情。”金秋天轻轻叹了口气，“宥真的性子你也清楚，她习惯照顾所有人，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她不是故意要冷落你，只是很多时候，她自己都没理清心底的想法，面对超出友情的感情，下意识就会选择逃避。”

“逃避？”张元英抬起头，眼底满是苦涩，“可她一次次装傻，一次次把我推回朋友的位置。难道九年的相伴，在她心里就仅仅只是朋友吗？”

“也不能这么说。”金秋天斟酌着开口，“正因为相伴了九年，这份感情对她而言才格外珍贵，她害怕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外界的目光、团队的处境，还有彼此多年的情谊，都成了她跨不过去的顾虑。她心里未必毫无波澜，只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她顿了顿，看向情绪低落的张元英：“你今天这般冲动，其实也是把她逼到了两难的境地。她仓促离开，未必是全然不在意，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张元英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纸巾。她也知道自己今天太过激进，可积攒了数年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她茫然地问道，“继续像以前一样相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我做不到。看着她和别人亲近，我每一天都备受煎熬。”

“别急着逼彼此做选择。”金秋天拍了拍她的手背，“先给双方一点时间冷静。宥真心里本就复杂，你再步步紧逼，她只会逃得更远。你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自然也没办法立刻解决。”

“我会找机会和宥真聊聊，帮你们缓和一下关系。但说到底，最终还是要看你们两个人的心意。”

屋内的情绪渐渐平复，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张元英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安宥真离开前躲闪的眼神。她知道金秋天说得有道理，可心底的不甘与怅然依旧盘旋不散。

而另一边，走出房子的安宥真脚步缓慢，并没有立刻走远。她靠在街边的路灯下，望着房内亮着的灯火，心绪纷乱。

方才张元英泪流满面的模样、字字恳切的告白，还有对方骤然变冷的眼神，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她清楚自己的逃避伤害到了对方，可那份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还有接踵而至的顾虑，依旧让她进退两难。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依旧是直井怜发来的消息，询问她身在何处。安宥真盯着屏幕看了许久，迟迟没有按下回复的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