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浓稠,巷子里的最后几缕人声也渐渐消散,只剩路灯投下朦胧的光晕,静静笼罩着小小的摊子。
奚之瑶把余下的桂花糕仔细收进布包,指尖摩挲着方才赚到的钱币,纸面的纹路被她反复触碰,心底的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连日来被琐事压得喘不过气的烦闷,好像在这一笔收入里,消散了大半。
深秋的风依旧凉,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衫,起身缓步往住处的方向走。脚下的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微凉,耳边只有自己轻轻的脚步声,混着布包晃动的细微声响。往日走这条夜路时,她总忍不住心慌胆怯,可今夜,怀里沉甸甸的布包像是揣着一团暖火,连迎面吹来的晚风,都不再刺骨。
回到租住的狭小院落,她轻手轻脚推开木门,生怕惊扰邻里。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床,却是她暂时得以喘息的方寸天地。将布包放在木桌上,她倒了杯温水喝下,暖意在喉咙里缓缓淌开。
她取出今天挣来的钱,一张张理平,小心收进木盒的夹层里。这是她辛苦劳作换来的第一份酬劳,每一张都显得格外珍重。想起方才那位西装男人丁昊渊温和的眼神,还有那句“下次我还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长到这么大,她总是活在旁人的安排与苛责里,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感受到凭一己之力立足的踏实。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晨雾,奚之瑶便早早起身。简单洗漱过后,她走进狭小的灶台间,生火、淘米、拌料,动作熟练又利落。昨夜尝到的甜头,让她心里生出了十足的干劲,她打算多做一些桂花糕,趁着傍晚再去巷口摆摊。
糯米浸泡、研磨、蒸制,桂花香一点点填满了整间小屋。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窗棂,清甜的气息飘出屋外,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漾开。她一边忙活,一边暗自盘算,若是生意能慢慢稳定下来,往后的日子总能一点点好起来。
天色渐晚,夕阳隐入远处的楼宇,小城再度被暮色包裹。奚之瑶依旧选在昨日那个角落,照旧铺好粗布,将一叠香气扑鼻的桂花糕整齐摆开。来往行人依旧行色匆匆,她不再像昨夜那般紧张局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平和地望着巷口。
不知等了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丁昊渊身形挺拔,他依旧握着车钥匙,步履从容地走到摊前。
他目光扫过排列整齐的糕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来得还算巧。”
奚之瑶连忙起身,脸上露出浅浅笑意:“您来了。”
“还是老样子,十块。”丁昊渊语气随意,少了初次相见时的疏离。
她麻利地用油纸打包,动作已然沉稳许多。递出糕点时,她轻声道:“若是吃着合口味,常来便好。”
丁昊渊点了点头,付过钱后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身上,随口叮嘱:“夜里风凉,多添件衣裳。”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
奚之瑶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心头涌上一阵温热。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寥寥一句关心,却胜过千言万语。她低头看着眼前的桂花糕,晚风拂过发梢,这一次,心中满是安稳与期待。
长夜漫漫,前路未知,但她知道,只要手中有活,心中有光,便一步步走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