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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徐菱歌李世民

圆房后的第三十五天,徐菱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出了“问题”。

不是生病,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变化。她的胃口变得很奇怪——以前不爱吃的酸梅,现在一口气能吃半碟;以前闻着就皱眉的鱼汤,现在觉得香得不行。早上起床的时候会犯恶心,但吐不出来,只是干呕几下就过去了。

青禾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那天早上,徐菱歌对着铜镜梳妆,青禾在旁边伺候,看到她脸色比平时红润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深了一些,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光彩。

“娘娘,”青禾歪着头看了她半天,“您最近是不是……胖了一点点?”

徐菱歌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腰好像粗了一点点。”青禾比划了一下,“就一点点。”

徐菱歌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上,心里涌起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不会是……

“去请太医。”她说,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不要声张。”

青禾看着她的表情,隐约猜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太医姓王,是太医院的老先生,给后宫娘娘们看了一辈子的病,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个场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秦王侧妃请他诊脉,而且是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

王太医的手指搭在徐菱歌的手腕上,闭着眼睛,表情从平静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介于惊讶和喜悦之间的表情。

他睁开眼睛,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恭喜娘娘,是喜脉。”

徐菱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确定?”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臣行医四十年,喜脉不会诊错。”王太医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娘娘已有身孕约一个月,胎象平稳,母子安康。”

一个月。圆房后一个月。

徐菱歌的手放在小腹上,手指微微发颤。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安家。她和他的孩子。

“王太医,”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陛下。”

王太医愣了一下:“娘娘,这是喜事——”

“我知道是喜事。”徐菱歌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我想自己告诉他。请您替我保密几天。”

王太医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老臣明白。”

王太医走后,徐菱歌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前世没有结过婚,没有生过孩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母亲。但此刻,当她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的时候,一种从未有过的、汹涌的情感从心底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徐家的原配夫人,生她的时候难产,产后大出血,没撑过当天晚上就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只知道母亲是一个温柔的女人,留下了姐姐和她,然后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不想重蹈母亲的覆辙。她要活着,活着把孩子生下来,活着看着孩子长大,活着陪李世民走完这一生——哪怕这一生比史书上写的要长得多。

她想到了灵泉空间。

自从圆房那夜空间开启后,她只在给李世民炖汤时取过几滴灵泉水,从未深入探索过。她知道空间里有两枚丹药——回春丹已经给了李世民,长生不老药还在。但那枚药,她一直犹豫要不要给他。

不是不想给,而是不敢给。

长生不老药,顾名思义,可以让人活过寻常人的寿命极限。但“长生不老”不等于“不死”,它只是延长寿命,不能让人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如果李世民服下长生不老药,他可能会比正常人多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但一个帝王活那么久,是福是祸?

她不知道。所以她一直没有拿出来。

但现在,她有了新的想法——也许长生不老药不是给一个人用的。也许它可以……分着用?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空间和上次进入时一样——金色泉水汩汩流淌,奇花异草散发着幽幽香气。两枚丹药悬浮在泉水上方,一枚已经空了(回春丹的位置空了),另一枚赤金色的还在。

徐菱歌走到那枚丹药前,仔细观察。她发现丹药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刻着两行小字,以前从未注意过:

“长生药可分而服之,分者各得数十年寿,合者可得数百年寿。然分服之人,须有血脉之亲,方可生效。”

徐菱歌愣住了。

分而服之,各得数十年寿。合而服之,可得数百年寿。分服之人,须有血脉之亲,方可生效。

这意味着,如果她把长生不老药分成两份,一份给李世民,一份给他们的孩子——她和李世民有血脉之亲吗?没有。她和李世民没有血缘关系,分服无效。但他们的孩子,同时拥有她和李世民的血脉——孩子服下分出来的丹药,是可以生效的。

李世民服下另一半呢?他和孩子有血脉之亲,所以也可以生效。

这是一个精妙的设计——不是让一个人长生不老,而是让一家人共同延续。她不能长生,但她爱的人可以。而她会用灵泉水滋养自己的身体,陪伴他们走完她能走的全部路程。

这已经很好了。

徐菱歌退出空间,睁开眼睛,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弯了起来。

“宝宝,”她轻声说,“妈妈有礼物要送给你和爸爸。”

第四本书的写作,是在她知道自己怀孕后开始的。

这一次,她不想写大唐的中前期——那些已经被无数人写过的人和事。她要写的是大唐的中后期,是一个被史书遗忘的时代,是一群在绝境中坚守的英雄。

郭昕。

安西都护府的最后一任将军,在大唐与中原失去联系后,独自坚守龟兹数十年。他不知道大唐是否还存在,不知道朝廷是否还记得他们,他只是守在那里,守着一座孤城,守着一面早已破旧的大唐旗帜,直到白发苍苍,直到战死沙场。

还有张议潮和张淮深。

晚唐时期,河西沦陷于吐蕃之手近百年。张议潮在沙州起义,率领军民驱逐吐蕃,收复河西十一州,遣使绕道三千余里向朝廷告捷。他死后,他的侄子张淮深继承遗志,继续守护河西,直到大唐灭亡。

这些人,在正史中只有寥寥数笔,在野史中偶有提及,在后世的历史研究中逐渐被遗忘。但徐菱歌记得他们。她前世写博士论文时,专门研究过晚唐河西史,对那些在绝境中坚守的英雄们,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敬意。

她要写他们。让大唐的人知道,大唐的未来,有这样的人在替他们守边疆。

谢婉清听完徐菱歌的讲述,眼眶红了。

“菱歌,”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大唐真的会有那么一天?河西真的会沦陷?”

徐菱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所以我要写。”她说,“不是为了改变什么——历史的大势不是一本书能改变的。而是为了让现在的人知道,未来的大唐,有这样的人。他们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举着大唐的旗帜。他们不知道大唐会不会来救他们,但他们没有放弃。”

“这本书叫什么?”谢婉清问。

徐菱歌想了想,在稿纸的封面上写下四个字:

《孤城不倒》。

副标题:河西英雄传——郭昕、张议潮、张淮深的故事。

《孤城不倒》的写作,比前三本书都要艰难。

不是因为难写,而是因为每次写到那些英雄们在绝境中坚守的段落,徐菱歌都会忍不住流泪。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怀着身孕,情绪比平时敏感了许多。

谢婉清不得不承担了更多的写作任务——徐菱歌口述,她润色;徐菱歌写框架,她填充细节。两个人配合默契,书稿的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书写到一半的时候,徐菱歌做了一个决定——把灵泉水融入书中。

不是真的把灵泉水倒进墨里,而是——每次动笔之前,她会闭上眼睛,从空间中引出一缕灵泉的气息,融入自己的呼吸。那气息让她的思维更加清晰,让她的文字更加有力量,让她在写到那些悲壮的段落时,不会因为情绪崩溃而写不下去。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作弊”,但她不在乎。她要让这本书,有灵魂。

《孤城不倒》的第一批样书印出来的那天,徐菱歌带着书进了宫。

这一次,她不仅带了书,还带了一样东西——那枚赤金色的长生不老药。

李世民在甘露殿等她。见她进来,放下朱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今天又带了什么?”

“新书。”徐菱歌把《孤城不倒》放在案上,“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徐菱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书旁边。玉瓶通体洁白,隐隐透着赤金色的光。

李世民看着那个玉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什么?”

“长生不老药。”徐菱歌说。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看着那个玉瓶,又看了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认真的?”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徐菱歌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陛下,圆房那夜,我的灵泉空间开启了。空间里有回春丹和长生不老药。回春丹我已经给陛下服下了——就是那粒碧绿色的药丸。长生不老药,我一直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为什么犹豫?”

“因为长生不老对一个帝王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徐菱歌看着他的眼睛,“陛下活得越久,太子等得越久。太子等得越久,朝堂上的变数就越多。我害怕……害怕这枚药会让大唐陷入另一种困境。”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那为什么现在拿出来了?”

徐菱歌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小腹上。

“因为——我们有孩子了。”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一个月的孩子。”徐菱歌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陛下,我们有孩子了。”

李世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千古一帝,战场上的王者,此刻像是一个第一次当父亲的男人,手足无措,又欣喜若狂。

“真的?”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真的。”徐菱歌握住他的手,“王太医诊过脉了,胎象平稳。”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用力到徐菱歌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但她没有挣扎,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快得不正常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滑落。

“菱儿,”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颤抖,“朕这辈子,打过无数次胜仗,杀过无数敌人,坐在这把椅子上批了十几年的折子。但今天——今天你告诉朕的这个消息,比朕得到过的任何胜利都重要。”

徐菱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世民松开她,目光落在那个玉瓶上。

“这枚药,怎么用?”

徐菱歌擦了擦眼泪,解释道:“长生不老药可以分而服之。分成两份,各得数十年寿。但分服之人,必须有血脉之亲才能生效。我的意思是——把药分成三份。”

“三份?”

“一份给陛下,一份给孩子,一份……”她顿了顿,“留给未来。”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光。

“你自己呢?”

徐菱歌笑了笑:“我用灵泉水。灵泉水虽然没有长生不老的效果,但可以滋养身体、延年益寿。我陪陛下走完我能走的路——也许没有陛下那么长,但我会尽力的。”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玉瓶,拔开瓶塞,倒出那枚赤金色的丹药。丹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朕不要长生。”他说。

徐菱歌愣住了:“陛下——”

“朕不要长生,”他重复了一遍,看着她,“如果没有你,长生对朕来说,不是恩赐,是惩罚。”

徐菱歌的眼泪夺眶而出。

“陛下……”

“这枚药,给我们的孩子。”李世民把丹药放回玉瓶,塞好瓶塞,“朕有你就够了。”

徐菱歌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女孩。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对孩子不好。”

徐菱歌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红着眼眶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丑,因为脸上全是泪痕。

但李世民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朕把药收着。”他说,“等孩子出生,朕再决定怎么用。”

徐菱歌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那枚回春丹……您吃了之后,觉得怎么样?”

李世民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朕的头风没有再犯,腰也不痛了。御医说朕的身体像是年轻了十岁。”

徐菱歌笑了。回春丹虽然不能让人返老还童,但它能把身体里的旧伤、暗疾一一修复,让人恢复到“正常”的健康状态。对李世民来说,这就够了。

“那就好。”她说。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

“菱儿,”他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到朕的生命里。”他的声音很低,“谢谢你给了朕一个孩子。谢谢你……让朕知道,原来活着是可以很美好的。”

徐菱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历史上最能哭的秦王侧妃。

但她不在乎。

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抱他就抱他。

因为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

《孤城不倒》上市那天,长安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水打在槐下书坊的屋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书坊门口排着长队,读书人们撑着伞,在雨中等着买书。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本书写的是大唐的未来,写的是那些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坚守的英雄。

第一批买到书的人,迫不及待地翻开,然后——

他们哭了。

不是那种默默的、隐忍的流泪,而是坐在书坊门口的台阶上,抱着书,毫不掩饰地放声大哭。

“郭昕……”一个国子监的学生读到最后,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守了龟兹四十多年……四十多年啊……大唐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张议潮!”另一个学生拍着书页,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收复了河西十一州!十一州!然后派使者绕道三千里去长安告捷!他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等了快一辈子!”

“张淮深更惨,”旁边有人接口,“他守了河西二十年,大唐灭亡了,他还在守……”

茶馆里,酒肆里,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讨论《孤城不倒》。

有人说这是“本朝最悲壮的书”,有人说这是“让人哭得最惨的书”,有人说这是“读完之后让人想从军报国的书”。议论纷纷,褒贬不一,但所有人的共识是——这本书,让人想哭。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在读完《孤城不倒》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哭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儿子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以为父亲出了什么事。后来老将军出来,红着眼眶对儿子说:“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练武。将来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要像郭昕一样,替大唐守边疆。”

儿子一脸茫然:“郭昕是谁?”

老将军把书塞进他手里:“自己看!”

朝堂上,《孤城不倒》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讨论。

不是关于书本身的好坏——所有人都承认这是一本好书。而是关于书里写的那些内容——河西真的会沦陷吗?安西都护府真的会与朝廷失联吗?大唐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这些问题,没有人敢回答,但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李世民在朝会上主动提起了这本书。

“朕的侧妃写了一本新书,叫《孤城不倒》。”他的声音在殿上回荡,“你们有人看过吗?”

殿上一阵沉默,然后几个大臣陆续出列,说看过了。

“觉得如何?”李世民问。

褚遂良出列,拱手道:“臣以为,此书虽写的是未来之事,但其精神,适用于任何时代。为国守土者,当如郭昕;为国举义者,当如张议潮。此书不是预言,是一面镜子——让我们照见自己,是否有资格被这样的人守护。”

殿上一片安静。

长孙无忌随后出列:“臣附议。此书应当列入国子监必读书目,让天下读书人都知道——大唐的土地,是有人用命在守的。”

李世民微微点头,没有当场表态,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陛下认可这本书。陛下希望这本书被更多人看到。

散朝后,李世民把褚遂良和长孙无忌留了下来。

“朕的侧妃,”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有身孕了。一个月。”

两位宰相对视一眼,同时拱手:“恭喜陛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朕留你们,不是为了说这个。”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本《孤城不倒》上,“朕是想问你们——这本书里写的那些人,郭昕、张议潮、张淮深。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大唐会有那样的人吗?”

褚遂良和长孙无忌同时沉默了。

过了很久,褚遂良开口:“会的。只要大唐还在,这样的人就会在。”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臣亦如此认为。”

李世民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

后宫的反应,这一次出乎意料地一致——所有人都在哭。

韦贵妃读完《孤城不倒》,哭湿了三条帕子。她的侍女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偷偷看了一眼那本书,也跟着哭了。

杨淑妃读完《孤城不倒》,把自己关在宫里哭了一整天。她不让任何人进去,侍女们只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第二天她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对谁都没解释。

安仁殿里,徐惠捧着妹妹写的《孤城不倒》,一边读一边流泪。她不是为了书里的英雄哭——虽然那些英雄确实让人想哭。她是为了妹妹哭。

菱儿怀着身孕,还要写这样让人心碎的书。她是怎么写出来的?她写了这些悲壮的、让人哭得喘不过气的故事,自己会不会也哭?

徐惠放下书,擦了擦眼泪,决定明天进宫去看看妹妹。

掖庭宫里,武媚娘读完了《孤城不倒》的最后一页,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她不是为书里的英雄哭——她当然也被感动了,但她流泪的原因更深。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徐菱歌的区别,不仅仅是“谁能得到李世民的爱”。她们之间的区别是——徐菱歌在为国家写书,在为人民写书,在为那些被历史遗忘的英雄写书。而她自己呢?她只是在为自己争。

争宠,争权,争一个位置。

她从来没有为这个国家、这个朝廷、这些百姓做过任何事。

武媚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感到了某种……羞耻。

“徐菱歌,”她轻声说,“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她没有说那件事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会再想着怎么对付徐菱歌了。不是因为怕了,而是因为——不配。

《孤城不倒》上市后的第十天,销量突破了五千本,打破了《大唐贞观》创下的纪录。

长安城里的书坊几乎家家都在卖这本书——正版卖完了卖盗版,盗版卖完了手抄本,手抄本都不够卖了就口口相传。那些不识字的人,拉着识字的人给他们读,听完之后红了眼眶,然后拉着另一个不识字的人,让他们也听。

这本书像一簇火,在长安城里蔓延开来,点燃了每一个人心里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家国情怀”。

徐菱歌坐在槐下书坊二楼的窗前,听着楼下的议论声、哭声、争论声,手里捧着茶,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谢婉清坐在她对面,眼眶还是红的:“菱歌,你说这本书能改变什么吗?”

徐菱歌想了想:“改变不了历史。河西还是会沦陷,安西都护府还是会与朝廷失联,大唐还是会有那么一天。”

“那写这本书有什么用?”

“有用。”徐菱歌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大唐最黑暗的时刻,会有一个将军想起这本书,想起郭昕,然后对自己说——他不放弃,我也不放弃。”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大唐快要灭亡的时候,会有一个义士想起这本书,想起张议潮,然后对自己说——他可以收复河西,我也可以做点什么。”

“也许——”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声音轻了下去,“也许我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读到这本书,会知道他的母亲,曾经为这个国家做过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谢婉清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凸的小腹(其实还不明显,但谢婉清觉得能看出来),看着她嘴角那个温柔的、满足的笑,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能遇到徐菱歌,是她最大的幸运。

“菱歌,”她说,“你的孩子,将来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徐菱歌笑了笑,没有说话。

窗外,雨停了。

一道彩虹横跨在长安城的上空,像一座桥,连接着现在和未来,连接着这本书里写的英雄和这本书外正在读的人。

她忽然想起李世民说过的一句话——“你写的那个李世民,是朕吗?”

她现在想对他说——

“陛下,我写的不是您。我写的是那些和您一样,愿意为这个国家付出一切的人。”

“而我们的孩子,将来也会是那样的人。”

十一

那天傍晚,徐菱歌照例端着养生汤走进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放下朱笔,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又是什么汤?”

“银耳莲子羹。”徐菱歌把汤放在案上,“今天不喝乌鸡汤了,换换口味。”

李世民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不一会儿就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暖的、让人心软的东西。

“菱儿。”

“嗯?”

“朕今天想了很多。”他的声音很低,“关于你说的那枚长生不老药。”

徐菱歌的心微微提了起来:“陛下想好了?”

“想好了。”李世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朕决定——把药分成三份。一份给我们的孩子,一份留给未来的某一天,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还有一份,朕留着。等朕觉得该用的时候,再用。”

徐菱歌愣了一下:“陛下不是说不要长生吗?”

“朕说了,如果没有你,长生是惩罚。”李世民的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但如果有你,长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徐菱歌的眼眶红了。

“陛下……”

“朕的意思是,”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朕不想比你早走太多。如果你只能活到八十岁,那朕就活到八十一岁。多活一年,陪你到最后。”

徐菱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女孩。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对孩子不好。”

“你每次都说这句。”徐菱歌闷闷地说。

“因为每次你都在哭。”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徐菱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红着眼眶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丑,但李世民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陛下,”她轻声说,“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

李世民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从来没有。

他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哭花的妆、还有嘴角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没有。”他说,“但朕一直在等。”

徐菱歌笑了,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快得不正常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陛下,”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很爱你。”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殿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甘露殿的灯火,比平时早熄了一个时辰。

因为今晚,他想早点陪她。

她也是。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时空标记:贞观十二年·大唐·长安·甘露殿 / 槐下书坊

观测坐标:叶罗丽仙境·时间线未知

天幕上的画面在李世民和徐菱歌相拥的那一刻定格。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个。

叶罗丽仙境的仙子们和他们的主人,这次集体陷入了某种“甜到心脏疼”的状态。

王默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我宣布,这是全剧最甜的一章。”

“同意。”陈思思的声音闷闷的,“‘如果你只能活到八十岁,那朕就活到八十一岁’——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好感度。”舒言推了推眼镜,“应该已经没办法再涨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天幕右上角。

李世民对徐菱歌好感度:100% ↑(+2)

徐菱歌对李世民好感度:100% ↑(+3)

李治对徐菱歌好感度:55% ↑(+3)

武媚娘对徐菱歌好感度:15% ↑(+10)

“100%。”孔雀轻声说,“两个都是100%。”

“这意味着什么?”茉莉问。

“意味着,”颜爵从树杈上跳下来,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他们已经超越了‘爱情’这个概念。爱情是有上限的,但他们之间的东西,没有上限。”

“武媚娘的好感度涨了10%。”建鹏注意到这个变化,“从5%到15%。”

“因为她被《孤城不倒》打动了。”舒言分析道,“那本书写的不是李世民,不是爱情,不是宫斗——写的是家国、是忠诚、是那些在绝境中坚守的英雄。武媚娘读完那本书,对徐菱歌的感情从‘不争’变成了‘敬佩’。”

天幕上,最后浮现出一行小字:

「第九章完·好感度更新:100% vs 100%」

「下一章预告:冬日暖阳——孩子的名字与未来的约定」

天幕暗了下去。

仙境的夜空中,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那一夜的天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像是在为那两个相爱的人,和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点亮了一整条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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