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二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十月刚过,长安城就飘起了雪花。秦王府院里的老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雪落在上面,像开了一树白花。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徐菱歌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腰身还不算太明显,但她自己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在一天天地长大。她的胃口好了很多,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吃什么吐什么。青禾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把她养得脸颊红润,气色比怀孕前还好。
李世民每天下朝后,第一件事不是批折子,而是来秦王府看她。
有时候带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有时候带一包从西域来的蜜饯,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但放在她肚子上的时候,那只手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用力了一点就会伤到里面的小生命。
“今天他动了没有?”李世民问。
“才两个多月,哪有那么快。”徐菱歌笑着摇头,“太医说要到四个月左右才能感觉到胎动。”
“那朕再等等。”李世民把手收回来,握住她的手,“不急。”
他的“不急”,总是说得特别轻,特别温柔。好像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等她的肚子大一点,等孩子动一下,等那个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
徐菱歌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雪。
“陛下,”她忽然说,“我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二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朕想过很多名字。”他说,“但总觉得不够好。”
“为什么?”
“因为这是朕和你的孩子。”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朕想给他最好的。最好的名字,最好的未来,最好的一切。”
徐菱歌笑了笑:“那陛下想了哪些名字?”
李世民一个个地说出来——承乾、承泰、承安、承平……都是“承”字辈,寓意承继大唐的江山社稷。徐菱歌听完,摇了摇头。
“太严肃了。”她说,“像是给太子起的名字。”
“那你想叫什么?”
徐菱歌想了想,把手放在小腹上,轻声说:“如果是男孩,叫‘怀瑾’。怀瑾握瑜,德才兼备。不求他做多大的官,只求他做一个好人。”
“怀瑾。”李世民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听。那如果是女孩呢?”
“如果是女孩,叫‘昭华’。”徐菱歌说,“昭昭若日月之明,华华似芙蓉之丽。希望她像她父亲一样,光明磊落,光彩照人。”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柔软的、被触动了的东西。
“怀瑾,昭华。”他又念了一遍,然后笑了,“朕觉得,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两个名字都好。”
“那就定下来了?”徐菱歌问。
“定下来了。”李世民握紧她的手,“男孩叫李怀瑾,女孩叫李昭华。”
徐菱歌笑了,眼眶有点湿。
她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雪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心里默默地对肚子里的小家伙说:宝宝,你有名字了。不管是怀瑾还是昭华,都是爸爸妈妈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你要好好长大,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
三
《孤城不倒》的销量,在上市一个月后突破了八千本。
这个数字在贞观十二年的大唐,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槐下书坊的刻工们日夜赶工,依然供不应求。长安城里的其他书坊纷纷找上门来,希望能代理销售。盗版商更是闻风而动,各种盗版版本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但徐菱歌最在意的,不是销量,而是读者的反馈。
那些反馈里,有一类最让她动容——来自军中将士的反馈。
一位在陇右戍边的校尉,托人带了一封信到槐下书坊。信写得很短,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徐娘娘,俺们驻在陇右,离长安几千里。俺们没见过您,但读了您的《孤城不倒》。俺们以前只知道守边是军人的本分,读了您的书才知道,原来还有人记得俺们。俺们不是郭昕,不是张议潮,但俺们和他们一样——只要大唐还在,俺们就守在这里。”
徐菱歌读完这封信,哭了很久。
她把信拿给李世民看。李世民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这封信,”他说,“比任何一道军报都重要。”
“为什么?”徐菱歌问。
“因为军报告诉朕战况,这封信告诉朕——有人愿意为大唐去死。”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哑,“朕不能辜负他们。”
四
《孤城不倒》里有一段话,在长安城的读书人中引发了最强烈的共鸣。
那不是徐菱歌写的,也不是谢婉清写的,而是书中“郭昕”在孤城中说的一句话: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了之后,没有人记得大唐。”
而紧接着,徐菱歌以叙述者的身份写道:
“郭昕不知道的是,几百年后,会有一个叫徐菱歌的人,把他写进书里。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他心中,有一个永远的、放不下的念想——
如果他能生在贞观年间,该多好。
如果他能做太宗皇帝的兵,该多好。
因为在大唐每一个将士的心中,真正的皇帝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宗皇帝李世民。大唐是太宗皇帝打下来的,是太宗皇帝定下来的规矩,是太宗皇帝留给后世的遗产。后来的皇帝可以换,但太宗不会换。太宗是大唐的魂。
郭昕守的不是长安的朝廷,他守的是太宗皇帝的江山。”
这段话被无数人抄录、传诵、讨论。有人说这是“大逆不道”——因为当今天子就是太宗李世民本人,书中写的“未来的将士们心中的太宗皇帝”恰恰是现在的陛下,这等于在说,现在的陛下已经成为了一种精神图腾。
但更多的人说,这才是“真正的忠诚”——不是因为你是皇帝我才守,而是因为你是太宗皇帝,我才守。太宗是大唐的魂,只要魂还在,大唐就不会亡。
李世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徐菱歌坐在他身边,不敢说话。她知道这一段写得很大胆——大胆到可能会被解读为“对当今天子的不敬”。但她还是写了,因为这就是她心中真实的感受。
在那些未来的将士心中,太宗皇帝李世民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图腾、一种信仰。他们守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名字,一个时代,一种精神。那个名字,就是李世民。
“菱儿。”李世民终于开口。
“嗯?”
“你写的这一段,”他顿了顿,“朕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陛下觉得不好?”
“不是不好。”李世民摇了摇头,“是太好了。好到朕觉得……朕不配。”
徐菱歌愣住了:“陛下怎么会不配?”
“因为朕还活着。”李世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活着的人,很难成为图腾。朕只是一个普通人,会犯错,会犹豫,会累。可你写的那个‘太宗皇帝’,是完美的,是不会犯错的,是永远不会让将士们失望的。朕怕……朕做不到。”
徐菱歌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陛下,你不是做不到。你已经在做了。那些将士们心中的‘太宗皇帝’,不是神,是你做的每一件事——是你打下的大唐江山,是你定下的贞观制度,是你写给后世的每一个诏书、每一条法令。你不是完美的,但你是真实的。真实的你,比完美的图腾更值得守护。”
李世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总是能说服朕。”他说。
“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徐菱歌也笑了。
五
《孤城不倒》的影响力,在一个月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河西的将士们,真的读到了这本书。
不是盗版,不是手抄本,而是朝廷特意印制的、发往边关的“军中专送版”。李世民下旨,将《孤城不倒》缩印成小册子,随军饷一同发往河西、陇右、安西等边关驻地,让每一个守边的将士都能读到。
第一批小册子发出去的那天,李世民对徐菱歌说:“朕能做的,就是让将士们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你的书,替朕做到了。”
徐菱歌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自己写这本书的初衷——不是为了歌颂英雄,不是为了赚眼泪,而是为了让那些在绝境中坚守的人知道,有人记得他们。现在,这个初衷实现了。
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将士们,捧着这本小册子,读着那些关于“郭昕”“张议潮”“张淮深”的故事,会不会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自己也在守着一座孤城,一面旗帜,一个信念?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相信,会的。
六
收到小册子的河西将士们,反应比朝廷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不是暴动,不是哗变,而是——哭了。
那些在风沙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那些看惯了生死、早就不轻易动感情的汉子,捧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读着读着就哭了。
不是因为书里的故事有多煽情,而是因为——他们在那本书里,看到了自己。
他们就是郭昕。他们也守着一座孤城,一面旗帜,一个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们的朝廷。他们也曾经在深夜里问过自己——我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到底值不值得?
《孤城不倒》告诉他们:值得。因为你们守的不是某一个人,不是某一个朝廷,而是一个名字——大唐。大唐是太宗皇帝李世民打下来的江山,是大唐每一个将士用命守着的土地。只要你们还在,大唐就在。
一位驻守凉州的校尉,读完小册子后,给长安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徐娘娘,俺们凉州的将士们都读了您的书。俺们不识字的人多,就让人读给他们听。听完之后,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喝了一夜的酒。”
“俺们不知道郭昕是谁,但俺们知道,俺们和他是一样的。俺们守在这里,不是因为朝廷给了多少军饷,而是因为——这里是太宗皇帝的江山。”
“俺们都有一个念想:如果俺们能生在贞观年间,做太宗皇帝的兵,该多好。俺们现在就生活在贞观年间,俺们就是太宗皇帝的兵。可俺们有时候会想——那些未来的将士们,他们没有俺们幸运。他们守了那么多年,连皇帝是谁都不知道。”
“徐娘娘,您替俺们写了一本书。俺们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只能告诉您——俺们会守在这里,守到死的那一天。因为俺们知道,太宗皇帝会记得俺们。”
李世民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徐菱歌。徐菱歌读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陛下,”她的声音哽咽,“他们说的‘太宗皇帝’,就是你。”
李世民把她揽进怀里,没有说话。
殿内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过了很久,李世民开口:“菱儿,你知道吗?你写的这本书,比朕登基以来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更能让将士们觉得——为大唐卖命,值得。”
徐菱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功劳。这是那些英雄们的功劳。她只是把他们写下来了而已。
但李世民说得对——有人写下来,和没有人写下来,是不一样的。
有人记得,和没有人记得,是不一样的。
七
《孤城不倒》引发的浪潮,不仅局限于长安和边关。它甚至传到了邻国。
吐蕃、回纥、突厥的使节们,在长安停留期间,或多或少都听说了这本书。有的使节好奇,买回去看;有的使节不屑一顾,认为这是大唐在“自吹自擂”;还有的使节,看了之后沉默了。
一位吐蕃使节在回国前,对接待他的鸿胪寺官员说:“你们大唐有太宗皇帝这样的人,难怪能强盛这么多年。”
鸿胪寺官员把这句话转述给李世民。李世民听完,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但徐菱歌知道,那个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沉重。
骄傲的是,大唐有这样的将士。沉重的是,大唐的强盛,是这些将士用命换来的。而朝廷能做的,太少太少了。
“陛下,”徐菱歌轻声说,“我下一本书,写边关将士的日常生活,好不好?不是打仗,不是牺牲,就是他们在边关怎么过日子。吃什么,穿什么,想什么。让长安的人知道,他们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暖的、感动的光。
“好。”他说,“朕等着看。”
八
怀孕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徐菱歌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从看不出来到能看出来,从能看出来到很明显。她走路的速度慢了,腰容易酸,脚有时会肿。但她的精神很好,每天还是会写一会儿稿,去槐下书坊看看,给李世民炖汤,给他按摩。
日子过得平淡而甜蜜。
每天早上,李世民去上朝前,会来秦王府看她一眼,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说:“朕走了。”
每天晚上,他批完折子,会来秦王府陪她,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那个小生命的存在,然后说:“今天他乖不乖?”
徐菱歌每次都笑着回答:“很乖,像陛下。”
李世民就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像一个普通的、即将当父亲的男人。
他们给孩子的名字已经定好了——男孩叫怀瑾,女孩叫昭华。但徐菱歌有时候会想,如果是双胞胎呢?如果是龙凤胎呢?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李世民,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如果是双胞胎,就叫怀瑾和昭华。如果是龙凤胎,男孩怀瑾,女孩昭华。如果是三胞胎……”
“陛下,你想太多了。”徐菱歌笑着打断他。
李世民也笑了,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菱儿,”他的声音低低的,“朕有时候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什么不真实?”
“你。孩子。这本书。”他顿了顿,“朕活了四十八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每天给朕炖汤,给朕按摩,给朕写书,还怀了朕的孩子。”
徐菱歌笑了:“那陛下觉得真实的是什么?”
“真实的是——”他低下头,看着她,“朕每天早上醒来,你在朕身边。朕每天晚上回来,你还在。你不会消失,不会离开,不会突然变成一场梦。”
徐菱歌的眼眶热了。
“陛下,”她轻声说,“我不会消失的。我会一直在。”
“朕知道。”李世民吻了吻她的额头,“朕只是……太幸运了。幸运到觉得不真实。”
徐菱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
秦王府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站在雪中,枝丫上挂满了冰凌,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像是这个冬天,特意为他们停住了脚步。
九
《孤城不倒》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一个冬天。
到了年底,销量已经突破了一万本——这在贞观年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槐下书坊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书坊,变成了长安城最知名的书坊。徐菱歌从一个闺阁女子,变成了长安城家喻户晓的“写书的娘娘”。
但徐菱歌最在意的,不是名气和销量。而是那些从边关寄来的信。
每一封信,她都会认真地读,读完之后收好,放在一个专门的匣子里。她想,等孩子长大了,把这些信给他/她看,告诉他/她:你看,你妈妈写的书,曾经让这么多人为之动容。你爸爸治理的国家,曾经有这么多人在用命守护。
这是一份遗产。不是金银,不是田产,而是一种精神。
她想把这种精神,传给孩子。
十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李世民感染了风寒。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着凉了,有点发烧,有点咳嗽。但他不肯休息,照常上朝、批折子,把自己搞得越来越严重。
徐菱歌知道后,二话不说,提着食盒进了甘露殿。
“陛下,喝药。”她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放在案上。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碗药,皱了皱眉:“太苦了。”
“良药苦口。”徐菱歌不为所动,“陛下不喝,我就不走了。”
李世民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叹了口气,端起碗一饮而尽。
“可以了吗?”他放下碗,苦得直皱眉。
徐菱歌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奖励。”
李世民含着蜜饯,看着她,笑了。
“你呀,”他摇了摇头,“朕真是拿你没办法。”
“那就不要有办法。”徐菱歌笑了笑,走到他身后,开始给他按摩,“陛下,生病了就要休息。你是皇帝,不是铁人。皇帝也会生病,生病就要养。养好了才能继续治国平天下。”
“朕知道了。”李世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她的手带来的舒适。
殿外的北风呼呼地吹着,殿内却温暖如春。炉火烧得正旺,炭火的红光映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幅暖色调的画。
徐菱歌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逐渐放松的身体,嘴角弯了起来。
“陛下,”她轻声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去城外看梅花吧。”
“好。”李世民说。
“带上青禾和谢婉清,带上书坊的人,就当是冬游。”
“好。”
“还要带上宝宝。”
李世民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宝宝还没出生。”
“在肚子里。”徐菱歌把手放在肚子上,“也算带了。”
李世民笑了,伸手覆上她的手,轻轻握住。
“好,”他说,“都带上。”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一片一片的,轻轻地落在屋檐上、树枝上、石阶上,把这个冬天装点成了最温柔的模样。
秦王府的灯火,在雪夜里亮着,像一颗星星,落在大地上。
那颗星星里面,住着一个写书的姑娘,和一个爱她的帝王。
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十一
那年的除夕,李世民破例没有在宫里大宴群臣,而是和徐菱歌两个人在秦王府守岁。
这是他们成亲后的第一个新年。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还有一碟桂花糕。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歌舞升平,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盏摇曳的烛火。
“菱儿,”李世民举起酒杯,“新年快乐。”
徐菱歌举起茶杯(她怀着身孕不能喝酒),和他碰了一下:“陛下,新年快乐。”
两个人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相视而笑。
“朕以前过年,都是在宫里和大臣们一起过的。”李世民说,“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热闹是热闹,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你。”李世民看着她,“朕今年才知道,过年不需要热闹,只需要对的人。”
徐菱歌的眼眶红了。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李世民摇了摇头,“是说了真话。”
徐菱歌低下头,假装喝茶,不让他看到自己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李世民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别哭。”他说,“大过年的。”
“我没哭。”徐菱歌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感动。”
“感动什么?”
“感动陛下对我这么好。”
李世民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像一个普通的、深爱着妻子的丈夫。
“菱儿,”他说,“朕对你好的时候,自己也会觉得好。这不是付出,这是……彼此。”
徐菱歌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但她是笑着哭的。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写那些书,不是开那个书坊,而是在那个暮色沉沉的傍晚,在宫道上,撞进了他的怀里。
那是她第一次靠近他。
也是她一生的开始。
窗外的鞭炮声响了起来,长安城的夜空被烟火点亮,一朵一朵的,像开在天上的花。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菱儿,去看烟花。”
徐菱歌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和他一起走到窗前。
满天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红的、金的、紫的、绿的,把整个长安城照得亮如白昼。
徐菱歌靠在他肩上,手放在小腹上,轻声说:“宝宝,你看,烟花。这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爸爸妈妈一起看的第一场烟花。”
李世民收紧手臂,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怀瑾,昭华,”他的声音低低的,“不管你是谁,爸爸等你。”
徐菱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天下最能哭的人。
但她不在乎。
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靠在他肩上就靠。
因为这是她的权利。是爱一个人的权利。
烟花放了很久,久到她的脖子都酸了。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累了?”
“嗯。”她点了点头。
“回去歇着。”
他牵着她,走回殿内。烛火还在摇曳,桂花糕还在桌上,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们的心,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除夕夜,守岁到子时。
李世民没有回甘露殿,就留在秦王府,和她一起守岁。
他们坐在榻上,盖着同一床被子,看着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又一朵一朵地熄灭。
“陛下,”徐菱歌忽然问,“你相信来世吗?”
李世民想了想:“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朕这一世已经很好了。”他看着她,“好到不需要来世。”
徐菱歌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也不相信来世。”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我希望有。因为如果有来世,我还能遇到陛下。”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了。
长安城安静下来,只有北风还在轻轻地吹着。
秦王府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像两颗星星,落在大地上,互相照亮,互相温暖。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时空标记:贞观十二年·大唐·长安·秦王府 / 甘露殿
观测坐标:叶罗丽仙境·时间线未知
天幕上的画面在李世民和徐菱歌相拥看烟花的那一刻定格。夜空中最后一朵烟花绽放,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通亮,然后缓缓熄灭,留下一片温柔的黑暗。
叶罗丽仙境的仙子们和他们的主人,这次集体陷入了某种“甜到不想说话也不想动”的状态。
王默躺在草地上,眼睛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我……我不行了……这集太甜了……太宗皇帝李世民啊!将士们心中的念想就是他!他们想生在贞观年间做他的兵!而他就在现场读着这些信!”
“太宗皇帝确实是他自己。”舒言推了推眼镜,“这种‘未来的将士们把现在的陛下当作精神图腾’的设定,真的很妙。”
“好感度已经两个100%了。”茉莉轻声说,“但我最感动的是《孤城不倒》里那段话——郭昕守的不是长安的朝廷,他守的是太宗皇帝的江山。”
“因为大唐是太宗皇帝的。”孔雀轻轻扇了扇翅膀,“这句话太重了。重到可以让一个人在绝境中守四十年。”
颜爵从树杈上跳下来,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你们注意到没有,李世民读那段话的时候,说的是‘朕不配’。他觉得自己不配被未来的将士们当作图腾。”
“但他配。”王默坐了起来,“他真的配。他就是太宗皇帝啊!开创贞观之治的是他,打下大唐江山的是他,让将士们心甘情愿守边疆的也是他。如果他不配,谁配?”
天幕上,最后浮现出一行小字:
「第十章完·好感度:100% vs 100%」
「《孤城不倒》销量:突破一万本,创贞观朝纪录。边关反响:将士们说——‘俺们就是太宗皇帝的兵’。」
「下一章预告:春暖花开——胎动与书坊的新篇章」
天幕暗了下去。
仙境的夜空中,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王默从草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轻声说:“我以后写作文,就写他们。”
“写什么?”陈思思问。
“写一个写书的姑娘,和一个爱她的帝王。”王默的眼睛亮亮的,“写她写的那些书,让未来的将士们有了念想——如果能在太宗皇帝麾下当兵,该多好。而他就是太宗皇帝本人。”
所有人都笑了。
仙境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星星的味道。
天幕虽然暗了,但那些故事,还在继续。
就像那些在河西守城的将士们说的——
“俺们就是太宗皇帝的兵。”
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