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玉简

【场景：青崖山杂役院，冬末，午后，阳光斜照】

【旁白：午后，陈元推开院门走回院子里时，在门槛上坐了下来。那块玉简还贴在他的胸口，已经被体温焐热了，贴着他的皮肤，像是正在缓慢地适应他身体的温度。他没有急着把它掏出来再看，只是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那排新土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同于深冬的颜色——不再是那种冻硬的灰褐色，而是开始泛出一种更深的、带着湿润感的色泽，像是泥土正在缓慢地从冬天的沉睡中苏醒过来，正在为春天的到来做着看不见的准备。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把玉简掏出来，握在手里，又看了一遍。玉简的质地比他之前在城隍庙得到的那块更温润，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没有一丝毛刺，像是被长时间握在手里摩挲过。他把玉简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个字——极细的笔画，和种药人那把短药锄木柄末端刻着的字是同一种笔法，只是更小，更内敛，像是不愿意被轻易看到。那个字笔画不多，结构端正，像是写字的人在那几个笔画的排布上花了很多心思，确保它们在有限的石面上显得既不拥挤也不松散。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进怀里，站起来走进屋里，在窗台前面站定。窗台上那排旧物依然排列如旧，铁盒放在最右边，盒盖已经合上了，和旁边的旧物一起，像是正在以它们各自的方式记录着这个冬天被翻过去的页数。】

【旁白：他伸手拿起那片干透的叶子，把玉简放在叶子旁边，比了一下它们的位置，然后用那根削好的竹签在玉简的边缘轻轻划了一道，像是在心里登记一个位置。他把玉简和那片干叶并排放在窗台上铁盒旁边。然后他站起来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药田时，种药人正站在北边那块灰白色空地的边缘，弯腰用手翻看土层。他听到脚步声直起腰，转过身来，目光在陈元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微微鼓起，是玉简的轮廓。他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声音不高不低：“……你打开看了？”】

陈元（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把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他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把那个决定放平，让它清楚地呈现出来，“我把它放在窗台上了，和铁盒放在一起。还没打开。”）

【旁白：种药人没有说“为什么不打开”，也没有说“你应该打开看看”。他只是坐在石头上，把手搭在膝盖上，像是正在把这句话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爹当年埋那个盒子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停了一下，“他说，‘如果以后有人找到它，打开的时候，院子里的苦艾应该已经开过一茬了。’”】

【旁白：陈元坐在石头上没有说话，把这句话在心里放好，像是在一个已经整理好的记录册里找到了一个空位，把它小心地放进去。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田埂走回杂役院，走进屋里在窗台前面站定。窗台上那排旧物还在原处，铁盒的盒盖边缘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被时间磨出来的暗光。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手掌贴着铁盒的盒盖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转身走出院子。赤羽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收拢翅膀，安静地蹲着。他站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天光正在缓缓地向西倾斜，正午已经过去了，下午正在缓慢地向前推进，像是一个正从远方走来的行人，正在缩小着自己的步伐与目标之间的距离，等着他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手势来打开它。他收回目光，走进屋里，在石床边缘坐下来，夜尽刀横放在膝上。窗台上那排旧物在午后的光线下排列成一行，都在等着春天来——等着苦艾从根茎处重新发芽，等着玉简被打开，等着那些埋藏已久的东西在合适的时候重新见到光。他坐在那里，阳光正在缓慢地移动，把窗台上那排旧物的影子从西边推到东边，像是一根正在缓慢走动的针，正在为一个即将被打开的旧物精确地测量着它被放回地面时的角度。他坐在那里，没有催促，夜风从门缝渗进来，带动着玉简边缘干叶的细碎响动，像是正在替他宣告——春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