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青崖山杂役院,冬末,清晨,天光渐长】
【旁白:冬天走到尽头的那几天,天亮得明显比深冬时候早了。陈元推开院门时,天光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浅青色,院子里的新土表面不再结霜,踩上去松软了许多,像是正在缓慢地从冬天的凝固状态中苏醒过来。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角落那个被重新填平的坑洞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土面感受了一下——土已经干透了。他站起来在窗台前面站定,把夜尽刀从腰间解下横放在膝上。窗台上那排旧物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顺序,石板在最左边,然后是粗陶碗、陶罐、骨签、那卷空白的竹简、装满苦艾籽的小布袋、扎好的苦艾茎秆、那截乞丐叔削好的新木头,以及今天早上他刚放上去的那块刻着“待来者自取”的石板。他在石床边缘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根骨签握在手里,走到院子角落那个坑洞前面蹲下,没有重新挖开那个坑,而是沿着那道旧痕的方向往院子更深处走了几步,在距离坑洞约莫两步远的位置蹲下来,用骨签插进土里试探了一下。骨签碰到了一层比周围泥土更硬的阻力。他没有急着继续往下探,先用骨签沿着那道阻力的边缘轻轻划了一圈,确认了它的范围——比坑洞大一些,约莫一尺见方,深度大约在两掌左右。然后他放下骨签,换用短药锄,贴着那层硬物的边缘慢慢往下挖,一层一层地剔除泥土,在挖到约莫一掌深的时候,锄刃碰到了一个金属的边角。】
【旁白:他放慢动作,沿着那层金属的边缘细细地将周围的泥土剔开。随着泥土一层层脱落,一只铁盒逐渐显露出它完整的轮廓,不大,约莫一个巴掌见方,通体暗哑,没有锈迹,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泥土颗粒,像是被埋了很久,但因为埋得深、封得严,并没有受到多少侵蚀。他没有急着把它从土里取出来,先蹲在坑边看了一下它被埋的姿势——铁盒是平放的,盒盖朝上,边角方正,像是被人特意调整过角度,确保它在这个位置以最稳定的状态存放。他用手指沿着铁盒的边缘摸了一圈,没有锁扣,没有封蜡,只有一条细微的缝隙沿着盒盖和盒身的接缝处完整地走了一圈。他把手伸进坑里,握住铁盒的两侧,把它从土里慢慢提了起来。铁盒比它看起来要沉一些,像是里面的东西有一定的重量,在盒子里稳稳地待着,没有被晃动过的痕迹。他把铁盒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用手把坑里的泥土拢回去,拍平,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旁白:他在井台边洗了洗手,然后走到窗台前在石床边缘坐下,把铁盒放在膝上。他没有急着打开,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把这个铁盒在膝上的重量和触感放在心里,然后才用手沿着盒盖边缘的那道缝隙摸了一圈,确认它没有被封死。他打开盒盖的时候铁盒内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一层薄薄的防潮材料随着盖子的打开被重新释放了压力,因为密封得当,内部的气压比外部稍低一些。铁盒里面放着一卷用油布包好的东西,油布被折叠得整齐,边缘压得很平,像是被仔细包好之后就没有再被动过。他伸手把那卷油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油布的触感干燥而厚实,表面的蜡质层已经有些发黄了,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密封性。他在床沿坐着,先把那卷油布在膝上放了一会儿,然后又重新把它包好,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把它放在窗台上那排旧物的最右边,和那截新木头并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夜风从他的肩侧滑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一个正在缓慢接近的季节正在逐渐接近的信号。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在窗台前面站定,把那卷油布从铁盒里取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打开第一层油布——油布被叠过很多次,每展开一层都能看到新的折痕,像是被反复包裹过,每一层都在保护着里面的东西不被外界接触到。直到最后一层油布也展开了,露出里面一样东西——一块玉简,比他在城隍庙得到的那块更薄一些,颜色更深,泛着一种温润的淡青色,像是被长期贴身处存放之后形成的自然包浆。他伸出手,用指腹碰了一下玉简的表面——温的。】
陈元(握着那块玉简,在石床边缘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拿着玉简,沿着石阶往下走。他穿过灌木丛和石壁之间的窄路,走到那块刻着他爹刀痕的石头前面蹲下来,没有立刻把玉简放在石头上,只是先蹲在那里,看着晨光中那道在冬末的光线下依然清晰的刻痕,然后才慢慢把玉简放在石头旁边,和那道刻痕并排放着。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玉简从石头上拿起来,放回怀里,转身沿着来路走回杂役院。他在门槛上坐下来,在冬末的午光里,等着风把玉简在怀里焐暖,等着春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