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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种子

乞丐?老子是帝皇!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两个月后,夏末】

【旁白:两个月的时间,让那片北边的空地变了一副模样。七粒当归种子种下去之后,最先发芽的是北边第三粒——在种下去之后的第十七天破土而出,嫩芽细得像一根针尖,顶着两片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子叶,在清晨的露水中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是第二粒、第四粒、第五粒,每一粒破土的间隔都在缩短。到最后,七粒种子有五粒发了芽,虽然长势参差不齐,但在晨光里一排细细的绿线沿着北边的田垄列队排开,已经有了当归苗应有的轮廓。与此同时,水芹菜收割之后又长出了第二茬,茎秆比第一茬细一些,但叶片依然保持着那种油亮的蜡质光泽,暗红色的叶脉在阳光下依然清晰。他每天清晨会先去北边看一眼那些当归苗,确定每一株都还活着,再去水芹菜垄边拔一遍草,然后沿着山道走回石屋。】

【旁白:这天早上他到药田时,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山脊线后面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天光,边缘透出极淡的橘色,像是太阳正在山那边慢慢往上爬。赤羽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北边那块空地边缘的石头上,低头用喙啄了一下土面上新长出来的一片嫩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陈元蹲下来,把那片被赤羽啄过的叶子翻过来看了看,叶脉正常,颜色正常,没有破损。赤羽歪着头看他,竖瞳里没有闯祸后的心虚,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根针在很远的地方轻轻震了一下,它的竖瞳深处那道暗金色的微光在极短的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细线在很远的地方被轻轻拉动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在旁边的溪水里洗了洗手,沿着山道往回走了一段路,在第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旁白:他沿着岔路往山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赤羽没有跟着他走——它还蹲在刚才那块石头上,竖瞳朝着东边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不是药田,不是石屋,不是后山溪涧尽头,是更远的地方——越过药田的边界,越过青石镇的屋顶,越过一片灰色的山脊线,指向更远处一片被晨雾笼罩的模糊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轮廓里移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赤羽旁边蹲下来,顺着它的目光也往东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他认得——是通往青石镇外官道的方向,再往远处走,就是乞丐叔当年背着他爹走下来的那条路。他没有追问赤羽在看什么,只是蹲在它旁边,一起看了一会儿那片被晨雾遮住的山脊线,然后站起来重新背好竹筐:“走吧,回去看看叔。”】

【场景:青石镇,城隍庙,当天上午】

【旁白:他走到城隍庙门口时,乞丐叔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根枣木棍,低头用刀尖慢慢地刮着棍身上一道新刻的纹路,刮一下,停下来用拇指抹一下木屑,像在测量那道刻痕的深度。赤羽从陈元肩头飞起来落在他膝上,对着他手边那道新刻的纹路歪着头看了看,然后伸喙轻轻啄了一下木屑堆的边缘,像是在等那根刻痕自己长出来一样等着他说话。乞丐叔停下手,把刀尖搁在膝上:“……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晚。”陈元在旁边坐下来:“路过药田,耽误了一会儿。当归苗长得挺好的,五棵都活着。”乞丐叔把枣木棍横放在膝上,用拇指慢慢抚过那道新刻的纹路表面:“……你那位种药的朋友,让你去后山找种子的时候,还说了别的没有?”】

陈元(沉默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乞丐叔的侧脸,晨光正好从屋檐边缘切下来,把他脸上的旧疤照成了两道深浅不同的褐色线条,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他只说那片空地以前是丹房的晒药场,让我找找有没有没烂透的种子。”)

【旁白:乞丐叔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拇指在刀尖旁边停了一下,又继续摩挲那道新刻的纹路,从起点到终点来回走了两遍,才把枣木棍靠回墙边:“那片晒药场,你爹当年也去过。青崖门还在的时候,丹房每年晒的药里有一部分会分给山下的药铺。你爹有一次从那里带回来一包当归种子——就是你种下去的那种。”陈元把夜尽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他知道那片地能种当归?”乞丐叔靠在门框上,声音比刚才更平,像是那些字已经在他心里放了太久,字迹都被磨薄了:“他不是知道那片地能种当归。他只是觉得,种子不该被埋着。”】

【旁白:陈元没有说话,握着夜尽刀的刀鞘,拇指沿着鞘口那根褪了色的红绳慢慢滑过去,在红绳末端打结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回门口,在门槛上重新坐下来。乞丐叔靠在门框上,已经重新拿起枣木棍和刀尖,低头在那道新刻的纹路旁边又加了一道更细的平行线。赤羽从他膝上飞起来,落回陈元肩头,收拢翅膀,竖瞳在正午的光线里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坐着,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远处青崖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青崖山的方向走去。赤羽从肩头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跟上他落在肩头,晨光被它们逐渐拉长的影子切开又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