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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余音

乞丐?老子是帝皇!

【场景:城隍庙门口,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旁白:第二天清晨陈元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坐在城隍庙的门槛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昨晚和乞丐叔并排坐着看夕阳,看着看着天就黑了,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要进屋,就这么靠着门框,肩并着肩,在夜风里坐了整整一夜。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乞丐叔还靠在门框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枣木棍横在膝上,手搭在棍身上,保持着昨晚最后那个姿势。晨光正从他的肩头滑过,照在乞丐叔脸上那道旧疤上,把边缘照成了一条细长的淡金色线。陈元没有动,又坐了一会儿,等到天光完全亮透,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放在脚边的竹筐背到肩上。乞丐叔没有睁眼,在他转身的时候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层刚醒的薄雾:“……水芹菜晒干了可以存到冬天。冬天泡水喝,暖胃。”陈元停了一下侧过头:“记住了。”然后他迈开步子往青崖山的方向走去,晨风灌进袖口,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上午】

【旁白:他到药田时,种药人正在溪边清洗那把短药锄,锄刃上的泥被水冲干净了,露出底下被磨得光滑发亮的金属面。他把锄头靠在石头上,站起来,在溪水里洗了洗手,没有回头:“今天不翻地。你昨天割的水芹菜,根还留着,过几天还能再长一茬。趁这几天空档,你去后山找一样东西。”陈元把竹筐从肩上卸下来放在田埂上:“找什么?”种药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看着他:“后山有一片被火烧过的空地,当年青崖门还在的时候,那里是丹房的晒药场。后来门没了,晒药场也荒了,但场子边缘还留着几排石架——石架底下可能还有当年晒药时掉落的种子。你去看看,如果有没烂透的种子,捡回来。”】

【旁白:陈元听了没有急着问“什么种子”,先把背上的竹筐放稳在田埂边,然后弯下腰,把他那把短药锄从工具篮里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那片空地离演武台多远?”种药人走到溪边,弯腰把洗好的锄头放在石头上:“演武台往上走,绕过一片灌木丛,再往上走一段就到了。路不好走,但能找到。”】

【场景:青崖山后山,废弃晒药场,上午】

【旁白:他顺着种药人说的方向往上走。演武台往上确实有一条路,但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灌木丛之间偶尔露出一段的碎石带,走的时候得用手拨开枝条,脚踩下去才能感觉到地面在哪里。走了约莫两刻钟,灌木丛忽然变得稀疏了,露出一片被火烧过的空地——不大,方圆约莫十几丈,地面是焦褐色的,被火烧过之后又经历了多年的风雨侵蚀,表面覆着一层浅灰色的浮灰,像是时间在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纱。空地边缘果然有几排石架,石架不高,约莫齐腰,架面被火烧得发黑,但主体结构还在。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石架底下的浮灰,看到了一些细碎的黑色颗粒——有的已经完全碳化了,用手一碰就碎成粉末,但还有几粒保留了完整的形状,像是一颗被压扁了的小豆子。他把那几粒完整的种子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没有霉味,微微发涩,像是还有一点生命力在里面。】

【旁白:他沿着石架底部又找了一圈,在第二排石架的背面又捡到了几粒。他把所有能捡起来的完整种子拢在一起数了数——一共七粒。然后用一片树叶包好,揣进怀里。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这片空地——远处的石壁被火烧得皲裂,地面上除了浮灰和碎石,还有几段烧断的木料和几片被烧得卷曲的铁片,像是当年用来搭晒药架的支撑件。他蹲下来捡起一片铁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已经被火燎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药”。他把铁片放回原处,然后转身顺着来路往下走。经过灌木丛缺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那片空地——阳光正从东边照过来,把地面上的浮灰照得泛白,那几排石架在光线下投出细长的阴影,像一排被遗忘在时间深处的旧书脊。他没多看,转头继续往下走。】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当天下午】

【旁白:下午他回到药田时,种药人正蹲在老槐树底下剥草茎,剥得很慢,像是那根草茎里藏着需要逐字辨认的答案。他把树叶包放在种药人旁边的石头上,打开叶子露出里面那七粒种子。种药人放下草茎,拿起一粒种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捏了捏,放回叶子上:“这是当归种子。当年晒药场落下来的,被火烧过,又埋了这么多年,还能保存下来的不多。你把它种在药田北边那块空地上,那块地阳光少、土质偏沙,当归适合长在那种环境里。”陈元蹲下来,把那七粒种子一粒一粒地数了一遍:“七粒,都能种活吗?”种药人把草茎放在膝盖上:“不一定。种子放太久了,发芽率不会太高。但你种下去,能活几棵是几棵。活下来的,以后可以留种,一代一代地续下去。种药就是这样——急不来,但你只要不丢,它就不会断。”】

【旁白:陈元把那七粒当归种子收进怀里,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拿起那把短药锄在手里转了半圈,锄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了一道光:“……种药和练刀,是不是一样的?都是先把前面的路走通,然后等着后面的东西自己长出来。”种药人把烟杆点着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他脸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然后放下烟杆:“不一样。刀练完一遍就是一遍,练完就是练完了,不会再长。但种子种下去,你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给土、交给雨、交给时间。它不是被推着走的——是自己长的。你耐心等着就行。”】

【旁白:陈元没有再问。他蹲下来,用手在那块北边的空地上比划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包种子打开,数出三粒,在最东侧轻轻按进土里,又往西挪了两步,隔开一段距离,数出两粒按进土里,再隔开一段距离,把最后两粒按进去。每一粒种子入土的位置都隔开了适当的间距,像是已经在脑子里安排好了它们长大以后各自的空间。种完最后三粒他把土轻轻拍实,在旁边的石头上洗了洗手,站起来,走到水芹菜垄边蹲下,用手轻轻拨开几片垂下来的叶子,看了一眼根部的泥土湿度。】

【旁白:远处青崖山半山腰的石屋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暖白色的光,最东边那间屋顶上新压的几块石板已经被雨水洗得发亮,缝隙里露出几丝新填的干草。他蹲在田埂边,看着那排刚刚种下的当归种子,微微鼓起的那几粒小土包在阳光下安静地待着。溪水在几尺之外流着,水声细细的,不急不慢。赤羽从远处飞回来落在老槐树的枝头,抖了抖翅膀,在微风吹动树叶的间隙里低头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绒羽。它蹲了一会儿又飞下来,落在陈元肩头,用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然后安静地蹲着,没有叫。整个下午的药田都在金色的光里慢慢地安静下来,水芹菜垄上的露珠正在蒸发,空气中弥漫着晒干的草叶被阳光烘烤后散发出的温热气息。种药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老槐树底下只剩下一小堆被剥下来的草茎,整整齐齐地码在石头上。陈元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那把短药锄,沿着田垄慢慢走回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翻过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