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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水芹菜

乞丐?老子是帝皇!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两个月后,夏初】

【旁白: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垄靠溪的砂土地从荒芜变成一片整齐的绿。陈元每天清晨都会蹲在溪边,用手捏起一把泥土,确认土质已经细碎到能捏成团而不散的程度,才把种药人给他的水芹菜种子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种子很小,黑色的,比芝麻还细,他不敢用锄头,只用手指在土面上戳出浅浅的孔洞,把种子放进去,再盖上薄薄一层细土。第一周没有动静,第二周土面上冒出了一些细嫩的绿芽,到了第三周,绿芽已经长成了拇指高的幼苗,叶片上覆着一层极薄的蜡质光泽,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亮光。】

【旁白:种药人每天都会到溪边看一眼那垄水芹菜,有时候蹲下来用手捏一下苗尖的硬度,有时候只是站在田埂上远远地看一会儿,什么也不说。陈元注意到他弯腰时右膝盖会微微僵一下,像是被什么旧伤牵住了关节,但他从来不提,也没有用手去揉,只是用更慢的速度站起来,然后走回槐树底下继续抽他的烟。这天早晨陈元照例到溪边时,水芹菜已经长到了半拃高,叶片完全展开,暗红色的叶脉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叶尖,每一根都清晰得像是用极细的笔描上去的。他在田埂边蹲下来,正要伸手去摸一片叶子的厚度,种药人的声音从槐树底下传了过来,隔着几垄地,又低又平:“……别摸。叶面蜡质一碰就花,花的叶子药性会散掉一半。”】

【旁白:陈元把手收回来,但目光还是落在那片叶子上,暗红色的叶脉在阳光下半透明,像是一根根极细的血管被嵌进了叶片里。他沿着田埂走回槐树底下,在种药人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把昨天新磨好的那把短药锄靠在膝盖旁边。种药人今天没有抽烟,手里攥着那根剥到一半的草茎,正在一下一下地捏着草茎的表皮,像是要把某一层外衣从它身上慢慢撕下来。】

种药人(手指捏着草茎的边缘,剥到一半停了下来,声音很平,像是在讨论下一垄地该种什么):“水芹菜长到半拃高的时候,要开始间苗。太密的苗长不大,营养都被挤走了,挤到最后谁也活不好。你趁叶子还没完全展开,把每三棵里最弱的那一棵拔掉,间距留到两指宽。拔出来的苗不要扔——根部那一小段白色的茎可以入药,晒干了存着,秋天收叶的时候一起用。”

陈元(听完没有立刻问“间苗是什么”,而是蹲在溪边,从怀里掏出一根削尖的树枝,在田埂的泥土上先画了一遍:三棵一组,拔掉中间那棵,间距两指宽。画完才抬头):“间距两指宽……是指叶尖到叶尖的距离?还是根到根的距离?”

种药人(把草茎放在膝盖上,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二”的手势):“根到根。叶尖会往两边长,你照叶尖来间,长开了还是会挤。根的距离钉死了,上面再怎么长也乱不了。你先把这一垄的苗全部间完,间完之后不用浇水,等三天,等土自己把拔苗留下的空隙填满,再浇。”

【旁白:陈元站起来走到溪边,把那把短药锄靠在田埂上,蹲在第一棵水芹菜面前,先用那根削尖的树枝比了一下距离——两指宽。他从左到右一棵一棵地看过去,把每一株苗都仔细端详了一遍:有的叶子已经展开了,蜡质层完整,暗红色的叶脉从根部直通叶尖,清晰得像用尺画出来的——这是健壮的苗,留着。有的叶子还没完全展开,边缘微微发黄,叶脉的颜色比周围的苗浅——这是弱苗,拔掉。】

【旁白:整个上午他都蹲在溪边间苗。每拔一棵弱苗之前,他都会先用指尖轻轻碰一下苗茎的底部,确认那截白色根茎的长度够不够入药,才把它连根拔起来。拔出来的弱苗根部带着一小截湿润的泥土,他用溪水洗掉泥,整整齐齐地码在田埂边的一块青石板上晾着。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的时候,整垄水芹菜已经变得疏密有致。他把最后一棵弱苗拔起来放在青石板上,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蹲麻了,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槐树底下。】

陈元(在种药人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膝盖还微微发酸,但声音平静):“间完了。”

【旁白:种药人没有站起来去看,只是拿起那根剥了半天的草茎,继续往下剥了一截——这次剥到根部的位置,露出底下一小截发白的嫩茎,被他捏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像是把它当作一根极细极小的药引。】

种药人(嚼完那截嫩茎之后,他把剩下的草茎放在膝盖上,声音还是那样又哑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很久才终于决定说出口):“……后天开始,你不用天天来翻地了。水芹菜自己会长,你每天早上来看一眼,拔拔草就行。其他时间——你拿去练刀。”

【旁白:陈元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从种药人口中听到“练刀”这两个字。之前他每天来药田,种药人从不提刀的事,也从不问练得怎么样,像是那部分生活和药田完全无关一样。陈元把短药锄靠在槐树根旁边,在石头上又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答,过了片刻他站起来,沿着田垄走回溪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一排被间过苗的水芹菜,一片一片地扫过那些暗红色的叶脉,仔细辨认它们各自的伸展方向,确认它们之间确实留够了空间,然后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回槐树底下,把靠在树根边的那把短药锄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重新放回原处。】

陈元(声音很轻):“那把锄头……我不会放下。”

【旁白:种药人没有说话,只是把烟杆点着了,慢慢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脸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过了很久,久到陈元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然后站起来走回田垄边,弯腰检查了一下那排水芹菜根部泥土的湿度,直起腰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知道。”】

【旁白:那天傍晚陈元回到石屋时,发现门口石阶上放着一块磨刀石。不大,巴掌大小,一面已经被磨得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被人用了很多年、磨过很多把刀之后留下来的凹痕。磨刀石旁边放着一根新削好的木签,和上次那把短药锄的木柄是同一种木料。他把磨刀石拿起来翻过来看——底面刻着一行极细极浅的小字:“药田执事·李”。他认得这个字迹,和那片碎瓦片上刻的字是同一个人写的。】

陈元(把磨刀石和木签一起收进石屋里,放在石床旁边的木架上,和那卷竹简、那片铁片并排放着。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磨刀石凹下去的那一面,凹槽正好贴合他握刀的虎口弧度,像是被人特意磨成了这个形状,然后他站起来,把夜尽刀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低声说):“明天练刀之前,先磨刀。”

【旁白:赤羽从横梁上飞下来蹲在他肩头,竖瞳映着窗外最后一丝还没完全沉下去的天光,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啾鸣,然后用喙碰了碰他握着夜尽刀的那只手,像是在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