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青崖山山门内,荒废的山道,上午】
【旁白:陈元走过那两根石柱之后,脚下的路忽然变了。不再是泥泞的土路,而是一条被荒草掩埋了大半的青石板台阶,一级一级地往山上延伸,每一级石板都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有无数人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遍,把石头的棱角都磨圆了。他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底板能感觉到石面上浅浅的凹痕——那是脚印磨出来的,日积月累,一层一层地陷进去,像是整条山道都在默默记住每一个走过它的人。】
【旁白:他沿着台阶往上走。走了约莫一刻钟,路边出现了一座半塌的石亭,亭顶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根石柱还撑着残破的横梁。石柱上刻着几行字,字迹被苔藓遮了大半,他蹲下来用手把苔藓拨开一些,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歇脚亭·青崖门下弟子捐建”。亭子里的石凳还在,凳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但凳腿上缠满了枯藤,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人坐过了。他绕过石亭继续往上走,沿途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类似的遗迹——被藤蔓缠住的石碑、坍塌了大半的石阶、长满了野草的练功场。整座山像是被时间遗忘了,没有人来修,没有人来扫,只有风、雨和草在一点一点地把它淹没。】
【旁白:越往上走,路越陡。青石板台阶从宽变窄,有些地方已经完全塌陷了,只能踩着旁边的泥土和碎石爬过去。他爬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半山腰的一片开阔地——那里曾经应该是一座广场,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面积比城隍庙大十倍不止。广场四周的建筑物已经全部坍塌了,只剩下一截一截的残墙竖立在荒草中,有的墙面上还残留着半幅壁画,被雨水侵蚀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认不出画的是什么。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比周围的残墙高出一截,台面上还能看见几道浅浅的凹槽,像是用来固定什么东西的底座。】
【旁白:他走到石台前面,正要伸手去摸那些凹槽的深度,赤羽忽然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石台侧面一处被藤蔓遮住的角落,低头用喙啄了两下藤蔓,发出一声短促的啾鸣。他走过去拨开藤蔓,露出后面一块嵌在石台侧面的铜牌,铜牌已经锈得发绿,但上面的字还勉强能辨认出来——“演武台·青崖门内门弟子考核处”。铜牌底部还刻着一行更小的字:“第十一代圣子沈苍生于此台通过内门考核,时年十六。”】
陈元(蹲下来,手指停在铜牌上那个名字上面,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十六岁就通过内门考核了。”
【旁白:赤羽站在铜牌边缘,竖瞳映着那行被绿锈覆盖的字迹,安静地没有叫。陈元站起来,绕过演武台继续往上走。又走了一刻钟,路边出现了一排低矮的石屋——比前面的废墟保存得更完整一些,屋顶还在,门窗还在,虽然门板已经朽得只剩半扇挂在门框上,但整体结构没有完全塌。他推门走了进去,里面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靠墙是一排已经塌了大半的木架,架子上散落着几个陶罐和几卷发霉的竹简。墙角是一张石床,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灰下面隐约能看出被褥的痕迹,褥子已经烂成了碎片,但他认得那种编织的纹路——和孙大夫药铺用来装药材的粗麻布袋是同样的织法。】
【旁白:他在石床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窗框外被藤蔓遮住的天光,忽然明白了——这些石屋是外门弟子住的,他爹当年还没有成为圣子的时候,也住在这种石屋里。他站起来把那几卷发霉的竹简小心地捡起来,用衣角擦掉上面的灰,一卷一卷地打开看——字迹已经被水渍浸得模糊了大半,有些字还能辨认,有些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其中一卷末尾有一行字迹不太一样,比前面的字更工整,像是后来被人用更细的笔添上去的:“青崖门第十一代弟子沈苍生,在此屋居三年。三年间,每日于演武台练刀至子时,风雨无阻。”】
【旁白:他把那卷竹简小心地卷好,用一根从自己衣服上拆下来的线扎紧,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他退后两步,对着那间空荡荡的石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推门走了出去。等他走出石屋准备继续往上走的时候,赤羽却忽然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石屋后面一堵半塌的石墙上,对着墙根的方向啾啾叫了两声,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示意他过去。他走过去,在石墙根下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落叶和浮土,露出一块埋在土里的铁片,铁片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但边缘有一道被磨得发亮的弧线——是刀鞘的轮廓。他把铁片从土里抠出来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同样被磨得快看不清了的字:“沈苍生十七岁所用之刀——刀名‘夜尽’。”】
【旁白: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被铁锈裹着的铁片,又抬头看了看石屋门框上挂着的雨帘,胸口那个位置抵着竹简的棱角,硌得生疼。赤羽落在石墙顶上看着他,竖瞳里映出天光和他微微颤抖的嘴角,过了一会儿张开翅膀飞回他肩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他攥紧了那块铁片,没有放回土里,而是把它小心地收进怀里,和那卷竹简贴在同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