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入门

【场景：城隍庙，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破窗棂漏进来】

【旁白：第二天清晨陈元推开庙门的时候，发现门槛上放着一样东西。一块青色的腰牌，用一根旧麻绳系着，麻绳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随身带了很多年。腰牌正面刻着三个字——“青崖门”。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外门弟子·药田执事”。陈元把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伸手摸了摸那块木质的牌子，抬头往远处青崖山的方向望了一眼。山脚下那片药田的晨雾里，一个灰布短褂的身影正在弯腰锄地。他想了想，把腰牌系在腰间的麻绳上，和夜尽刀并排挂着，没说话。】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当天清晨】

【旁白：陈元走到药田时，种药人还在锄地。他今天翻的是最上面那一垄黄芪，土块被锄刃翻开，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褐色土层。他翻完最后一锄，把锄头靠在田埂上，转身看了陈元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块青色的腰牌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种药人（坐在老槐树底下，从腰间取下烟杆，慢吞吞地装满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脸前散开，声音隔着烟雾传过来，又粗又哑）：“腰牌戴上了？”

陈元（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块青色的木牌）：“戴上了。叔……您就是青崖门的外门弟子？药田执事？”

【旁白：种药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好一会儿之后，他把烟杆收进怀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直视着那块刚刚翻完的黄芪田，声音还是那样又粗又哑，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青崖门当年有内门、外门、杂役、药田四部。药田执事是外门里最低的一级，比杂役高半级，比外门弟子低半级。我管的这片田，当年种的是给内门弟子用的温补药材。后来青崖门没了，田荒了，但地还在。我就一直守着。”

陈元（把青崖门腰牌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心里摊开，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系回腰带上，声音很轻）：“叔，我想上山看看。”

种药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回田埂边，弯腰从工具篮里拿出那把被磨得油光水滑的药锄，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过身来，把药锄递给陈元）：“把昨天翻的那垄地重新翻一遍。翻完了，我就告诉你上山的路。”

【旁白：陈元接过药锄，走到昨天翻过的那垄黄芪田前蹲下来。土垄还在，但因为昨晚那场雨，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泥皮。他举起药锄，锄刃切入土皮的边缘，把硬壳撬开，翻起底下的湿土。翻第一遍的时候，他把草根和碎石挑出来扔在田埂上；翻第二遍的时候，他把板结的土块敲碎；翻第三遍的时候，他把深层的肥土翻到表层。三遍之后，整垄地变得松软平整，土块细碎均匀，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深褐色光泽。】

种药人（蹲在地头，捏起一把刚翻好的土，放在拇指上碾碎，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评价，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朝山腰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晨风拉成一条细细的线：“青崖门山门在药田往上走两里，岔路口往左。门已经没了，只剩两根石柱。你爹当年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旁白：陈元握着药锄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赤羽从肩头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他肩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朝着山腰的方向叫了一声。他把药锄靠在田埂上，把夜尽刀往腰里紧了紧，然后顺着种药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场景：青崖山山门，早晨】

【旁白：他走了一段路，远远地看见两根石柱立在路边。石柱很高，约莫有两三丈，柱身布满了裂纹和青苔，柱顶的横梁已经断了，断口处被风雨磨得光滑圆润。石柱之间的路面已经被荒草和灌木覆盖了大半，但草下面的青石板还在，石板上隐约可见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像是当年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两根石柱上各刻着一行字。左边那根刻着“青崖入云”，右边那根刻着“道法自然”。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辨认出每一笔的力道。】

陈元（在两根石柱之间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往前走，他抬头看着左边石柱上“青崖入云”那四个字，又看了看右边石柱上“道法自然”那四个字，然后把夜尽刀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握着刀鞘，刀尖朝下，对着两根石柱正中间的位置，鞠了一躬。然后他直起腰，把刀重新别回腰间，迈过那两根石柱之间的门槛，踩过那些被荒草覆盖了大半的青石板，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