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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翻土

乞丐?老子是帝皇!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半个月后】

【旁白:半个月的时间,陈元摸清了种药人的习性——他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药田里,翻土、除草、施肥、收药,到午时就消失在山腰的雾气里,从不多待一刻钟。他话很少,一整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每一句都像石头一样实——没有语气,没有感慨,只有事。他教了陈元看土色、辨土质、算节气、估墒情,每一种药材种多深、隔多远、施什么肥、什么时候收,都只讲一遍,讲完了就蹲在旁边看他做,做对了不说话,做错了也不纠正,等他自己发现。半个月下来,陈元终于能独立翻好一整垄土了,从锄刃入土的角度到翻起的土块大小,都稳稳当当的。】

【旁白:这天早上翻完最后一垄地,陈元直起腰喘了口气,发现今天种药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走。他蹲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剥,剥一下,停一下,像是在剥一根很长的线。】

种药人(手指捏着草茎剥了又停,停了又剥,半晌才开口,声音还是又粗又哑):“你爹教过你什么?”

陈元(把锄头靠在田埂上,走过去蹲在槐树旁边,想了想,把怀里那枚铁戒指掏出来,举到面前给他看——那枚戒指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戒面上那道模糊的纹路在某个角度能看清一些轮廓,像是一道被反复刻了又磨平的印记):“这是他留给我的,上面刻了字,我还没认全。还有一枚玉简,里面刻了他的拔刀式。”

种药人(没有接戒指,只是低头看了几息,然后把手里的草茎放在膝盖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丝):“拔刀式。练了没有?”

陈元(把戒指戴回脖子上,贴住胸口):“练了。每天晚上睡前比划三遍。”

种药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田垄另一头一棵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桩前。树桩的断口已经被风雨磨得光滑了,但上面还留着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痕,像是被人反复劈过又愈合的旧伤):“拔刀式有七个变化。你爹当年练了三年才练到第五变。你练了半个月,练到第几变了?”

陈元(走到树桩前,低头看着那几道旧刀痕,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第一变。”

种药人(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从树桩底下的草丛里捡起一根枯枝,大概两尺长,拇指粗,握在手里掂了掂。他没有回头看陈元,只是把枯枝横在身前,手腕微微一沉,然后动了——拔刀、横斩、收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枯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树桩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的动作和陈元玉简里那个轮廓完全一致,每一个角度、每一寸轨迹都严丝合缝,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元(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截被劈断的枯枝,又看了看种药人——他还保持着收刀姿势,脸上没有表情,和昨天那个在山腰雾气里消失的背影是同一个人,但这一刀划出去的弧线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个人不只是个种药的):“……你练过拔刀式。”

种药人(把枯枝扔在树桩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蹲回老槐树底下,拿起刚才剥到一半的草茎继续剥,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爹的拔刀式,整个青崖门只有两个人练成了。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跟他学刀的人。”

【旁白:陈元站在老槐树旁边,看着这个晒得黝黑的、穿灰布短褂的种药人。他蹲在树荫里剥草茎的动作和他翻土时的动作一样稳,一样慢,一样不容一丝偏差。赤羽从陈元肩头飞下来,落在那根被劈断的枯枝旁边,歪着头啄了一下断面——断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陈元(在种药人旁边蹲下来,声音比平时更轻):“……那个人是您?”

种药人(把剥好的草茎放在膝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回田垄边,弯腰拔起一株刚冒头的杂草,扔在田埂上):“你明天不用来了。”

【旁白:陈元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井里,沉到了底。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种药人已经走到下一垄田边蹲下了,背对着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翻好的新土上。】

种药人(头也没回,声音从田垄那头传过来,隔着半块田,被晨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后天再来。明天去后山,找你爹的坟。”

【旁白:陈元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攥着那把药锄,赤羽飞回来落在他肩头。他看了一眼山腰的方向——种药人的背影正慢慢消失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灰布短褂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那个收刀的动作还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放,每一个角度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