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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种药人

乞丐?老子是帝皇!

【场景:城隍庙,黄昏,陈元回来】

【旁白:陈元回到城隍庙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橙红色的光从庙门斜斜地灌进来,把稻草堆映成暖黄色。他把那把新药锄靠在供台边,和枣木棍并排放着,又轻手轻脚地从怀里掏出衣角兜着的那几株烂根当归,摊开在供台上,准备晾干了再拿去给孙大夫看。】

乞丐叔(靠在供台另一侧,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把新药锄上停了一下,声音还是沙哑,但比早上多了几分力气):“哪儿来的锄头?”

陈元(把那几株烂根当归摊平,没回头):“山脚药田的种药大叔给的。他说明天卯时去,他教我认土。”

乞丐叔(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把药锄从供台边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的手指顺着木柄摸了一遍,又看了看锄刃上那道被磨出来的光,然后把药锄放回原处):“种药的是个老头?”

陈元(把那几株当归翻了个面,确保每一面都能晒到):“看不出来多大年纪。脸上皱纹很深,晒得很黑。他在山脚种了二十年药。”

乞丐叔(点了点头,靠在供台上,闭上眼,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年……那就是青崖门还在的时候就在了。”

陈元(回过头,声音有些发紧):“叔,他是青崖门的人?”

乞丐叔(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青崖门还在的时候,后山药田一直是门内弟子打理的。灭门之后,那些田就荒了。如果真有人在那儿种了二十年,那他要么是当年没走的弟子,要么是后来自己占了荒地种药的人。”

陈元(沉默了一会儿,把供台上那几株当归收进草编的筐里,站起来走到乞丐叔身边,在他旁边的稻草堆上坐下,声音很低):“叔,青崖门……是怎么灭的?”

【旁白:乞丐叔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在考虑说还是不说。赤羽从陈元怀里探出脑袋跳上乞丐叔的膝盖,竖瞳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他虎口上那道旧疤,像是在替他做决定。】

乞丐叔(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对赤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青崖门覆灭,和升灵教有关,但又不完全是。你爹当年砸了升灵教的总坛,封了血妖,护住了大半个中州。但升灵教在覆灭之前,已经把血妖果的炼制方法传了出去,传给了不止一个势力。那些势力不想让血妖果的秘密被永远封住,于是他们联起手来——围了青崖山,封了三天三夜,没有人能进,也没有人能出。你爹在血竹林里撑了三天,用双刀刻完封印之后,你娘替我打开了一道缺口,我从那个缺口把你爹背了出来。”

陈元(攥紧了膝盖上的裤管,声音干涩):“我娘呢?”

乞丐叔(睁开眼,看着屋顶被雨水浸透的裂缝,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那两个字一出口就会被风吹散):“她撑住那道缺口,等我们出去之后,缺口合上了。”

【旁白:庙里安静了很久。赤羽蹲在乞丐叔膝上,竖瞳里映着窗外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天光,没有叫。陈元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把新药锄的握柄还嵌在他掌心的纹路里,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把手合拢,攥成拳头,攥到指节发白。】

陈元(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明天卯时,我去学种药。”

【旁白:乞丐叔没有回答。他闭上眼,靠在供台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赤羽从他膝上跳下来,回到陈元肩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咕噜,像是在说“我陪你去”。陈元在黑暗里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指尖碰到的羽毛滚烫滚烫的,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第二天卯时】

【旁白: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元就到了。露水还挂在草叶上,把裤腿打湿了半截。药田里已经有人了——那个穿灰布短褂的背影正蹲在第一垄田边,用手指捏着泥土在碾。他碾得很慢,拇指和食指把土块捻碎,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像是在辨认什么。陈元没有说话,在田埂边蹲下来,隔着几垄田的距离,等着。】

种药人(头也没回,声音又粗又哑):“来了?过来。”

陈元(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赤羽从他肩头跳上旁边的石头,竖瞳盯着田垄里的泥土):“大叔,今天学什么?”

种药人(把手里的泥土摊开,让陈元看,土壤在他的掌心里呈现出两种不同的颜色——靠山体那一侧是深褐色的,颗粒细腻,油润;靠外侧是浅灰色的,颗粒粗糙,松散):“认土。左边这一块是山体渗下来的腐殖土,肥力足,种当归、黄芪、党参都行。右边这一块是雨水冲刷下来的砂土,存不住水,只能种甘草、麻黄这种耐旱的。你摸摸看。”

陈元(伸出手,用手指捻了一下那块深褐色的土,指尖沾了一层油润的细末,又捻了一下浅灰色的土,颗粒粗粝,从指缝间漏下去):“腐殖土黏手,砂土漏得快。”

种药人(点了点头,把两堆土分别归拢到田埂两侧):“记住了。你以后种药,第一件事不是下种子,是先看土。土不对,种什么都是白搭。”他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垄还没翻过的荒地前面,把锄头递给陈元,“翻一垄试试。”

陈元(接过锄头,锄柄比昨天握着的那把短了一些,但更沉,握在手里虎口正好卡在木柄最粗的位置,他双手举起锄头,用力往下一砸,锄刃切入泥土,翻起一块土):“……挺沉的。”

种药人(没有评价,只是蹲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翻第二锄、第三锄,看着他每一锄都砸在上一锄的旁边,泥土被一层一层地翻开,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褐色土层。他看了一会儿,又伸手从翻起的土块里捻了一点泥土,放在拇指上碾碎,凑到鼻尖闻了闻):“翻得还行。锄刃入土的角度再偏一些,不要让锄刃正面砸下去,侧面切进去更省力。”

陈元(试了一下,把锄刃侧过来,果然省力一些,翻起来的土块也更大更完整,一垄地翻了半个多时辰,额头上全是汗,他把锄头靠在田埂上蹲下来喘气,肩胛骨酸得像要裂开,但心里是满的):“大叔,这垄地明天能种什么?”

种药人(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田垄的另一头,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坐下来,取下腰间的烟杆,慢慢地装满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脸前散开,他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你叫什么?”

陈元(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被问名字):“……陈元。”

种药人(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隔着好几步远的距离,隔着一垄刚翻好的新土,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那双被风沙磨过的眼睛看着蹲在地头的瘦小孩童,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把烟杆插回腰间,站起来,弯腰从田埂边捡起一粒泥土,轻轻放在陈元手心里,又合拢他的手指。然后他转过身,朝山腰的方向走去,没有说“明天还来”,也没有说“你以后可以叫我什么”。他的背影在晨雾里越来越远,灰布短褂的衣角被风吹起来,像一只飞不高的鸟。赤羽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在那粒泥土旁边,歪着头啄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