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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药田

乞丐?老子是帝皇!

【场景:城隍庙,清晨,乞丐叔还在睡】

【旁白:那之后陈元每天天不亮就醒了。他把羊皮纸地图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血竹林的方位、老松树的位置、石碑的朝向,闭上眼睛都能描出来。但他没有急着动身去青崖山——乞丐叔的咳嗽越来越密,前天夜里又吐了一次血,这次是黑紫色的,混着暗红色的血块,在稻草上洇了一大片,赤羽飞过去用翅膀把那片湿的地方盖住了,竖瞳一直盯着乞丐叔的脸,盯了很久。】

【旁白:陈元把这几天从孙大夫那里偷学来的止血方子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把自己从书上看来的温补药材背了一遍,当归、黄芪、党参、茯苓……他缺的不是方子,是药。孙大夫赊给他的药只够撑两天,两天之后他就得再下山去赊,但老孙头前几次已经说了,这次不能再赊了,一个瘸子加一个叫花子天天喝药,他这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耗着。】

陈元
陈元

陈元(蹲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圈。赤羽蹲在他肩头,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青崖山的方向,晨风把它的绒羽吹得微微颤动,它忽然低头用喙啄了啄陈元的耳垂,发出一声短促的啾鸣):“啾。” 陈元(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远处青崖山的山脚在晨雾中露出一角暗青色的轮廓,山脚下似乎有一片被开垦过的田地,田垄整齐,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泥土色):“那是……药田?”

【旁白:他站起来,眯着眼又看了一会儿,确定了——那片田地的颜色和周围的荒地不一样,更深更润,像是被人精心翻过土、施过肥的。田垄上隐约能看见一排排矮矮的绿色影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摆,虽然隔着太远看不清品种,但那种整齐的排列方式,和他在孙大夫药铺后院见过的药田一模一样。】

陈元
陈元

陈元(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青崖山脚下有药田。谁种的?”

【旁白:赤羽没有回答,只是从他肩头飞起来,朝那个方向飞了一小段,又折返回来落在他肩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催促的咕噜,像是在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陈元回头看了一眼庙里——乞丐叔还在睡,呼吸平稳,嘴角没有血迹——然后转身,朝青崖山脚下那片暗青色的田垄跑了过去。】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上午】

【旁白:那片药田比陈元想象中更大。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被矮石墙分成一层一层的梯田,每一层都种着不同的药材,远远看去像一块被切成好多格子的绿毯。离他最近的那一片种的是当归,叶子已经长老了,边缘泛着褐色的枯斑。田埂上站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人,正弯腰在给当归除草,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锄下去都刚好把杂草连根带出来。】

陈元(站在田埂边上,距离那人还有好几步远,没有再往前,声音放得不高不低):“……大叔,这田是谁家的?”

【旁白:那人直起腰,转过身来。陈元看见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皱纹很深,像被风沙磨了很久的石头,年纪看不出来,可能在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他看了陈元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破麻衣和脚上那双露出脚趾的布鞋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肩头那只蹲着的暗金色小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弯腰从田埂边的石头上拿起一个粗陶碗,碗里装着半碗水,朝陈元递了过去。】

种药人(声音又粗又哑,像是嗓子眼里硌着沙子):“渴了?”

陈元(愣了一下,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碗底还有刚才那人掌心的余温,声音有些发干):“……大叔,这田里的药是您种的?”

种药人(把锄头靠在田埂上,在旁边的青石板上坐下来,从腰间掏出烟杆,慢吞吞地装了一锅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眯着眼):“嗯。种了二十年。”

陈元(在田埂边蹲下来,离那人隔了两步远,目光扫过田垄里那些药材——当归、黄芪、党参、白术、茯苓,都是孙大夫药柜里最常见的温补药材,长势都不错,但有几垄当归的叶子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斑块,他在《草木辨识》上见过那种斑块的描述:“当归叶缘红斑者,根须已腐,不可入药。”):“大叔,您那几垄当归——叶子边缘有红斑的那几垄——根须是不是已经烂了?”

【旁白:种药人的手顿了一下。烟杆悬在半空中,青白色的烟雾还在从烟嘴往上飘,他眯着眼看了陈元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看不透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一块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种药人(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石头上磕了磕烟灰,声音还是那样又粗又哑,但比刚才慢了一些):“你懂药?”

陈元(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太懂。我叔喝药,我认得几味。书上说当归叶缘红斑是根腐的前兆。”

种药人(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把烟杆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脸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但声音从那团烟雾后面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叔喝的什么药?”

陈元(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粗陶碗,碗里的水映出他瘦削的倒影):“仙鹤草。止血的。”

【旁白:种药人没有说话。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石头上慢慢磕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几垄当归旁边,蹲下来,用手拨开一株当归的泥土——根须露出来,褐色的,软塌塌的,已经烂了大半,凑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他把那株当归连根拔起来,扔在田埂上,又把旁边几株也拔了,堆成一堆,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回陈元面前。】

种药人(低头看着他,声音还是哑的,但多了一点什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丝热气):“你认得当归,认得根腐,认得仙鹤草。你叔喝药,你学医。你想不想学种药?”

陈元(抬起头,对上那双被风沙磨过的眼睛,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发紧):“……想。”

【旁白:种药人把烟杆插回腰间,弯腰从田埂边的工具篮里拿出一把小药锄——比孙大夫那把豁了口的旧药锄小一圈,木柄也短一截,刚好适合一个孩子的手——递到陈元面前,锄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一道干净的亮光,像是刚被人磨过。】

种药人(把药锄往他手里一塞,转身朝山腰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明天卯时来。我教你认土。”

【旁白:陈元握着那把还带着余温的药锄站在梯田边上,低头看了看锄刃上那道光——光滑干净,被磨得能照出人影。赤羽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锄柄上,歪着脑袋用自己的喙啄了啄锄刃上那道光,然后抬起头对着他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这个好用,留着”。他弯腰把田埂上那几株烂根的当归捡起来,用衣角兜着,准备回去给孙大夫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拔空了的坑,忽然蹲下来,用手把坑边的土重新拢了拢,拍了拍实。】

赤羽(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他拢土的姿势,竖瞳里映出他认真的侧脸,轻轻叫了一声):“啾。”

【旁白:远处山腰的梯田之间,那个灰布短褂的身影已经在弯腰锄另一垄地了。锄头落下去,翻起一块湿润的土,土块在晨光里泛着深褐色的油亮,药田上空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从梯田深处缓缓往上升,像是大地在清晨的呼吸。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城隍庙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把还没有磨出茧的小药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