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不散的薄雾,吹不完的热风,训练室窗外常年摇晃的梧桐叶,还有年年岁岁都在身边的同一个人——张极。
张泽禹很多时候会恍惚。
恍惚自己从千里之外的北方跑来这座潮湿的城市,最幸运的不是站上舞台,不是追逐梦想,而是十二岁那年,刚好遇见张极。
少年时代的喜欢太隐晦了,隐晦到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迁就里。
最开始,他只觉得这个南方小孩很吵。
叽叽喳喳、精力旺盛,没事就凑过来逗他,抢他耳机,抢他零食,连练琴都要跟他抢位置。张泽禹性子稳,不爱闹,每次都被他搅得没办法,只能无奈妥协。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习惯了身边的吵闹,习惯了训练结束有人跟他搭话,习惯了回头,就能看见张极亮晶晶的眼睛。
少年心动,无声无息,却落地生根。
张极看起来大大咧咧,对谁都很热情,其实心里敏感又软。
舞台失误会偷偷难过,练舞太累会偷偷泄气,压力大的时候只会自己憋着,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这些,只有张泽禹看得出来。
别人只看得到张极耀眼、爱笑、活泼。
只有张泽禹看得见他背后的慌张、不安,和偶尔的自卑。
所以他总下意识偏向张极。
合唱时,永远把最好听的和声留给他;走位时,永远悄悄往他那边靠一点;别人开玩笑过度,他会第一时间出声圆场。
他从不张扬偏爱,只是默默兜底。
而张极的喜欢,是明目张胆的依赖。
他可以跟所有人打闹,却唯独习惯黏着张泽禹。
累了就往他旁边坐,无聊了就找他说话,紧张了就悄悄瞟他。只要张泽禹在,他就莫名安心。
训练室深夜总是很安静。
只剩下两台风扇呼呼转,还有两人断断续续的歌声。
张极常常练到很晚,嗓子沙哑,额头全是汗。他瘫在地板上,抬头看正在喝水的张泽禹,轻轻开口:“宝儿,你会不会累啊?”
张泽禹垂眸,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神,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他轻声答:“有你在,就不累。”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晚风,却落在张极心里,烫了很久。
他们最煎熬的,就是那段被迫疏离的日子。
镜头隔开所有亲密,规则拉开所有距离。
台上不能对视,台下不能并肩,综艺不能同框,采访不能互动。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淡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喜欢根本藏不住。
是走廊偶遇时,下意识放慢的脚步;是人群里,不自觉寻找对方的目光;是舞台灯光亮起的瞬间,下意识为对方铺垫的气息和和声。
克制的爱,最安静,也最虔诚。
有一次深夜加练,整栋楼几乎没人。
空旷的训练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钢琴声缓缓响起,是他们一起唱过无数次的旋律。
张极坐在琴前,指尖慢慢弹奏,唱到副歌突然卡壳。
他低头笑了笑,有点懊恼。
下一秒,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温柔、稳定、稳稳接住他断掉的旋律。
张泽禹站在他身后,轻轻跟着合唱。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两人的发梢。
光影温柔,岁月安静。
张极忽然回头,撞进张泽禹温柔的眼底。
那一刻不需要说话。
六年朝夕,几千个日夜,所有拌嘴、所有陪伴、所有隐忍、所有偏爱,全部有了答案。
他们不是最好的年纪遇见对方。
是遇见对方,才有了最好的年纪。
后来出道舞台灯火万丈。
万众欢呼之中,张泽禹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长开了,褪去稚气,挺拔耀眼,是舞台上最亮眼的存在。
可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
干净、热烈、带着独一份的依赖。
山城六年,梧桐叶落了六次,晚风刮了六夏。
有人匆匆来过,匆匆离开。
只有他们,从懵懂年少,走到万丈星光。
世间最好的感情大抵如此:
我年少追风,风里始终有你。
我踏光而行,岁岁年年,与你并肩。
晚风不息,少年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