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落幕,初夏来临,北方小城举办全城瞩目的订婚盛典。
谢家斥资筹办,宴席遍布星级酒店整层宴会厅,商界名流、同窗亲友尽数到场,排场盛大,体面周全。
社交平台刷屏数日,官宣海报置顶首页。
海报上,谢砚辞身着高定正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身侧女生温婉得体,两人并肩而立,般配登对,是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设的姻缘。
订婚当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宴会厅灯火璀璨,香槟鲜花簇拥,礼乐悠扬,宾客举杯祝福,恭贺两家联姻圆满。
谢砚辞全程配合流程,敬酒、合影、牵手、戴订婚戒指,每一个动作标准得体,无可挑剔。
他成了人人夸赞、沉稳懂事的谢家继承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天,是亲手给十七岁那段爱意,盖上死亡印章。
主持人宣读婚约誓词,全场安静。
“是否自愿定下婚约,相守相伴,不负彼此?”
周遭目光齐聚,亲友等候应答。
谢砚辞指尖攥紧,无名指冰凉,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高二教室靠窗的少年、雨天倾斜的黑伞、小巷含泪的告白、少年决绝转身的背影、南方雨幕里淡然离去的身影。
他此生自愿相守的人,从来不在眼前。
可耳边响起母亲低声警告,贴着耳畔,字字刺骨:应答誓词,从此安稳保沈烬终身用药;若是反悔,即刻销毁专属药源,让他在南方雨季,无药可医。
一辈子的软肋,一辈子的妥协。
谢砚辞抬眸,眼底一片死寂,低声开口,字音清晰:“我愿意。”
三字落下,掌声四起,礼乐奏响。
一枚素圈订婚戒指,套入无名指,锁死余生。
此生婚约既定,名分既定,人生既定。
宴席过半,昔日高中同班同学围坐一桌,看着台上新人,低声感慨唏嘘。
“彻底尘埃落定了,谢砚辞这辈子,就这样定下来了。”
“当年沈烬那么勇敢告白,最后还是输了。”
“不是输了,谢砚辞从一开始,就选好了家世前程,放弃沈烬罢了。”
流言定论,就此刻死。
所有人都认定,谢砚辞权衡利弊,主动舍弃体弱平凡的沈烬,选择锦绣婚约。
谢砚辞坐在席间,听得一清二楚,垂眸饮酒,不辩解,不澄清。
他甘愿背负负心薄情的罪名,甘愿让沈烬一辈子误会自己,甘愿让这段少年情,被定义为一厢情愿。
至少这样,沈烬不会执念过往,不会回头,能安心在南方,平安度日。
散席夜深,宾客散尽。
谢砚辞独自走到酒店露台,摘下无名指订婚戒指,攥在掌心,掌心被戒指棱角硌出红痕。
晚风拂过,吹起过往数年光阴。
他想起高二深秋,小巷路灯下,他半吐真心,告诉沈烬自己身不由己;想起高三傍晚,教室晚风里,沈烬要明目张胆的偏爱,他给不起;想起南方医院,雨里擦肩而过,他轻声唤他,他不曾回头。
他有一肚子真相:雨夜拒爱是护他、亲近别人是演戏、婚约是胁迫、数年守护是真心、自始至终,唯爱沈烬一人。
可这份真相,至死不能说。
一说,便是沈烬性命不保。
爱意藏于心底,罪名揽于自身,成全他平安自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千里之外的南方。
沈烬刷到同城好友转发的订婚现场视频,无意间瞥见官宣合照。
画面里,谢砚辞戴上戒指,眉眼淡漠,完成订婚仪式。
没有心痛,没有酸涩,没有波澜。
时隔数年,亲眼见证他定下余生,沈烬彻底放下心底最后一丝残存执念。
年少纠结、不甘、试探、期待,在此刻,彻底归零。
他关掉页面,端起温水,吃下睡前药物,望向窗外平静海面。
原来从始至终,不是身不由己,只是选择不同。
谢砚辞选择家世安稳,选择顺应宿命,选择旁人相伴。
而自己,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客。
没有误会可解,没有苦衷可听,不必再纠结过往真假。
当晚,沈烬注销使用多年的社交账号,清空所有痕迹,彻底和北方世界割裂。
自此,不问订婚嫁娶,不问故人悲欢。
北方订婚礼成,此生名分已定。
南方海风安然,此生旧事清零。
一场盛大订婚,敲定两人最终结局。
你履约成婚,我自愈余生。
山水永隔,误会终生,爱意深埋,岁岁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