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当年十七岁的少年,尽数褪去青涩,步入安稳成年人世。
沈烬留在南方沿海定居,毕业后入职文职工作,租住在近海小屋,四季看海,日子平淡寡淡。这些年规律疗养,心肺病症稳定了许多,极少重症咳喘,性情愈发温和疏离,独来独往,未曾恋爱。
他彻底忘了北方小城的爱恨,只记得那段高中时光,是一场无疾而终、被舍弃的心动。
他认定谢砚辞权衡利弊,弃他择前程,这份定论,扎根心底五年,从未动摇。
深秋时节,小城举办跨省医疗学术交流会,沈烬受邀陪同主治医生参会,时隔五年,再次踏上北方故土。
秋风萧瑟,落叶铺满街巷,空气干燥寒凉,一切熟悉又陌生。
交流会场馆大堂,人流往来,衣装得体。
沈烬抱着文件,低头核对会议流程,避让迎面人群时,抬眸一瞬,骤然驻足。
大厅中央,一行人正装交谈,为首之人,是谢砚辞。
五年未见,谢砚辞愈发成熟沉稳,身形挺拔,眉眼冷冽矜贵,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早已接手家族产业,行事内敛,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
他身旁没有联姻女生,独自赴会。
四目相对。
时隔五年,遥遥相望。
沈烬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礼貌疏离,如同对待普通合作宾客,随即收回目光,侧身绕行,无意交集。
成年人的体面,便是不动声色,视而不见。
谢砚辞脚步僵住,胸腔骤然发闷。
五年未见,沈烬眉眼温润,清瘦依旧,眉眼间再无年少怯懦,只剩淡然淡漠,看向他的眼神,毫无波澜,全然陌生人。
这一眼,耗尽他数年隐忍思念。
交流会中场休息,露台秋风四起。
沈烬倚靠栏杆吹风,抵御北方干燥秋风,喉间泛起痒意,轻声咳嗽。
脚步声缓步靠近,停在身侧。
“这里风大。”
谢砚辞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是时隔多年,第一次好好和他说话。
沈烬没有回头,淡淡应声:“无妨。”
“这些年,身体还好吗?”谢砚辞克制心绪,语气小心翼翼。
“尚可。”沈烬极简应答,始终侧身,不愿对视,“多谢关心,谢总。”
一声谢总,划清年少所有私情,只剩成年人的身份距离。
谢砚辞心口发酸,指尖攥紧,酝酿数年的真相,终于快要冲破桎梏。母亲早已病逝,谢家管控彻底解除,当年所有要挟、控药、逼迫演戏、订婚假意,再也无需隐瞒。
他自由了,终于可以说出全部苦衷。
“沈烬,当年所有事,我——”
“不必说了。”
沈烬骤然开口,打断他所有解释,语气平和,却决绝笃定。
“都过去了。”
“当年你选择婚约,选择家世,选择放弃我,是你的选择。无关苦衷,无关身不由己。”
“年少我怪过你,怨过你,后来释怀了。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余生,互不打扰,就是最好。”
“我不想听解释,也不需要真相。”
他已经用五年时间,自愈伤痛,放下执念,接纳了【谢砚辞主动舍弃自己】这个结局。
过往真假,早已不重要。
错过了最好解释的年纪,熬过了最难熬的时光,如今再坦白一切,毫无意义,只会打乱彼此安稳生活。
谢砚辞喉间哽咽,眼眶泛红,所有真相堵在嘴边,最终碎在秋风里。
是啊,太晚了。
高二雨夜,他该解释的时候,不能说;高三别离,他该坦白的时候,不敢说;成年重逢,他能说的时候,他不想听了。
时机尽失,万事已晚。
“好。”谢砚辞低声妥协,眼底满是无力,“我不打扰。”
露台分别,两人反向而行,走向完全相反的出口。
这一次再见,是此生最后一面。
交流会结束,沈烬当天购票返程南方,一刻不停,离开这座小城。
从此南北再无相逢。
后来,谢砚辞依法解除婚约,归还所有联姻资源,孤身一人,终生未娶。
他守住了一辈子秘密,一辈子爱意,一辈子遗憾。
无人知晓,谢家少爷终身独居,只为年少那个体弱少年。
无人知晓,当年雨夜狠心拒绝,是为护他平安;数年假意亲近,是被逼演戏;那场盛大订婚,是被药物要挟;横跨千里的默默守护,从未间断。
所有隐忍深情,终生掩埋,无人知晓。
沈烬终生不知全部真相,带着【被舍弃】的记忆,安稳独居南方,平安度日。
他这辈子,都以为自己,只是对方权衡利弊后的牺牲品。
秋来春去,岁岁年年。
始于盛夏同桌心动,终于暮秋陌路别离。
误会未解,爱意无声,双向深爱,终生错过。
这世间最遗憾的事大抵就是:
我护你平安一生,你误会我一生。
我们,错过整整一辈子。[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