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燥热席卷小城,蝉鸣聒噪不休,为期两天的高考,终于落下帷幕。
最后一门考试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笔尖停落,为期三年的高中时光,彻底画上句点。
考场之内,考生纷纷放下笔杆,紧绷许久的情绪轰然松懈,欢呼、叹息、释然交织在一起,满是少年卸重的欢喜。
沈烬合上笔盖,指尖微微发麻。
窗外日光刺眼,蝉声连绵,他安静坐在座位上,心底没有狂喜,没有解脱,只剩一片平和。
考完这场试,他就能离开这座困住他三年欢喜与伤痛的小城,去往南方,开启无人知晓的新生活。
收拾文具离场时,人流拥挤闷热,空气裹挟燥热气息,扑面而来。沈烬体质偏弱,被人群裹挟走动,胸口泛起闷痛,忍不住轻咳几声,放慢脚步。
身侧人群匆匆擦肩,一道身影刻意放缓脚步,就近陪在他身侧。
是谢砚辞。
整场高考,两人考场分在相邻楼栋,每场进出考场,谢砚辞都不动声色跟在他身侧,隔开拥挤人群,替他挡开冲撞,全程沉默,从不靠近,从不搭话。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守护。
三年高中,从初见护他不被欺凌,到最后离场护他不受磕碰,从头到尾,守护从未停止,爱意从未更改,只是永远不能言说。
走出考场大门,校门口人山人海,家长簇拥等候,鲜花相拥,人声鼎沸。
联姻女生早早等候在校门口,一眼看见谢砚辞,提着鲜花上前,举止大方,周遭家长、同学纷纷侧目,默认二人既定未来。
谢砚辞余光牢牢锁定人群里单薄的沈烬,无心应答身前之人,眉眼淡漠疏离。
沈烬抬眼,恰好看见这一幕。
郎才女貌,众人祝福,般配至极。
他淡淡移开目光,毫无波澜,顺着人流,独自走出校门,走向校外老城区的小巷,一步一步,远离这片喧嚣。
没有告别,没有对视,没有半句道别。
彻底擦肩而过。
高考结束后的班级散伙饭,定在城郊饭店。
全班同学悉数到场,举杯欢笑,诉说三年同窗趣事,畅谈大学远方,离愁与欢喜交织。沈烬应邀到场,落座角落,安静吃饭,极少言语。
席间有人起哄,提起当年告白旧事,调侃谢砚辞与沈烬。
话音刚落,全场一瞬安静。
过往难堪旧事,再次被提起。
沈烬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清水,神色从容,没有局促,没有难过,淡淡开口:“都过去了。”
轻描淡写四个字,彻底翻篇十七岁所有心动。
谢砚辞坐在主位,握着酒杯,指尖泛白,一瞬失语。
他连让他释怀的资格,都没有。
饭局过半,众人起哄喝酒,喧闹嘈杂。沈烬不耐吵闹,加之室内烟酒味浓重,诱发咳喘,便提前起身告辞离场。
夜晚晚风微凉,路灯次第亮起,小巷光影斑驳。
沈烬独自走在回家路上,身后脚步声紧随而至,一路跟至巷口。
“沈烬。”
谢砚辞第一次,认认真真喊他全名,嗓音压着夏夜晚风,带着三年未尽的隐忍与酸涩。
沈烬脚步停下,没有回头。
“志愿填好了吗?”谢砚辞站在身后,距离半步,不敢靠近。
“南方。”沈烬语气清淡,极简作答。
“我知道。”谢砚辞喉间发紧,眼底泛红,“那边潮湿,我托人备好整年专属药物,邮寄到你的大学宿舍,定时补给,不会断药。”
这是他能给到,最极致、最安全的周全。不用见面,不用打扰,默默护他平安康健。
沈烬垂眸,晚风拂动发丝,沉默几秒,缓缓开口:“不必了。”
“我会自己备好药物,往后余生,我的身体,我的生活,都与你无关。”
字字决绝,斩断最后一丝牵连。
他不要他夹缝里的周全,不要他受制于人的关照,不要这份见不得光的偏爱。
谢砚辞心口骤痛,鼻尖发酸,无数真相卡在喉间,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他不能。
谢家的威胁依旧生效,一旦坦白,沈烬所有药物即刻终止。
他只能咽下所有委屈,所有苦衷,所有从未变心的爱意,低声妥协:“好。”
此生,尊重他的远离,成全他的自由。
沈烬没有回头,抬脚走入小巷深处,背影融进昏暗光影里,彻底消失。
谢砚辞站在巷口,伫立良久,直至晚风微凉,夜色深沉,才转身离开。
散伙饭结束,班级群官宣毕业。
三年高中,人海相遇,人海别离。
后来离校收拾行李那天,沈烬最先清空课桌,拿走自己所有物品。
课桌抽屉角落,放着一枚旧糖。
是高二秋日,谢砚辞悄悄放在这里,他从未动过,也从未丢弃。
沈烬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掠过糖纸,随即转身,彻底离开教室。
自此,再无交集。
谢砚辞来到空荡同桌座位时,只剩干净桌面,空无一物。
少年来过,爱过,痛过,最后干干净净,退出他的世界。
盛夏蝉鸣不止,少年各自奔赴。
一个远赴南方,自愈余生,封存年少爱意;一个留守小城,履约订婚,怀揣终生秘密。
没有和解,没有解释,没有圆满。
这场始于盛夏的心动,止于盛夏,只剩满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