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高三家长会如期召开,校园里随处皆是结伴而行的家长,人声喧闹,暖意融融。
沈烬提前收拾好桌面试卷,独自走出教室。
父母常年在外务工,无暇赶来参加家长会,于他而言,这场家校会面本就无关紧要。他刻意提早离校,避开教室内即将上演的场面,避开谢砚辞,避开那一对如约而至、般配至极的家长。
春风和煦,校园步道花开细碎,遍地浅粉。沈烬缓步走在林荫路上,神色平静,心底毫无波澜。
联姻女生那句高考订婚,他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难过,没有酸涩,只剩彻底的释然。
本就不是一路人,本就该归于各自宿命。谢砚辞生来锦衣加身,婚约既定,前程顺遂;他孤身一人,体弱敏感,平淡度日。从盛夏初见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分离。
他走到校外长椅坐下,抬手抚过胸口,按时吃下自备药物。药味清苦,压下换季频发的闷咳,也压下心底最后一丝细碎念想。
两年心动,两年拉扯,到此彻底落幕。
而教室内,早已氛围分明。
谢母携联姻女方家长并肩落座,衣着华贵,谈吐从容,落座时便引得周遭家长频频侧目。两家长谈笑风生,言语间直白敲定高考后的订婚流程,婚事礼数、宴请日期,一一敲定,毫不避讳。
全班家长、任课老师尽数听见,这段双向联姻,彻底板上钉钉,再无更改可能。
谢砚辞坐在座位上,垂眸沉默,指尖死死掐着掌心,b痛感清晰,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空位。
沈烬的座位干干净净,书本摆放整齐,人早已离开。
他甚至没有留下来,多看一眼这场属于他的婚事。
连旁观,都懒得敷衍。
班主任上台复盘成绩,谈及高考志愿规划,谢母侧身看向谢砚辞,语气压低,字字强硬:“考完试,收起所有心思,按规划报考同城名校,毕业后接手家族产业,婚事如期举办。”
“我不想。”谢砚辞喉间沙哑,低声反抗。
“你不想也没用。”谢母眼神冷厉,字字戳中软肋,“你但凡敢违逆,我就永久停掉沈烬专属药剂。你赌得起他的命吗?”
又是这句话。
百试百灵,一击致命。
谢砚辞闭上双眼,掌心掐出深深血痕,无力溃败。
他赌不起。
沈烬的性命,是他一辈子的软肋,一辈子的枷锁。他只能妥协,只能顺从,只能一步步走向不属于自己的婚约,亲手给这段少年爱恋,画上句号。
整场家长会,谢砚辞全程沉默,面无表情,任由家长敲定他的余生,敲定他和别人的一辈子。
家长会散场,家长陆续离场,教室渐渐空寂。
谢砚辞独自坐在座位上,望着身侧空了许久的位置,眼底疲惫破碎。阳光落在课桌分界线之上,泾渭分明,如同他和沈烬,永远无法相融。
他抽屉里那盒定制药,依旧完好无损。
他连为他治病,都做不到光明正大。
傍晚沈烬返校拿书包,天色渐昏,教室只剩谢砚辞一人。
推门而入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沈烬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座位,拿起书包,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有抬头看谢砚辞一眼。
擦肩而过的一秒,距离极近。
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能感知对方低沉的视线,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却没有一句言语,没有一次对视。
沈烬走到教室门口,即将踏出房门时,身后传来谢砚辞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压抑至极的颤抖:“沈烬,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两年误会,两年疏离,两年身不由己。
他多想等他开口,等他质问,等他给自己一个坦白全部真相的机会。
哪怕被憎恨,被埋怨,也好过他全然不在意。
沈烬脚步顿住,脊背挺直,没有回头,声音清淡如风,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不必了。”
不问苦衷,不问缘由,不问真假,不问爱过与否。
都没必要了。
爱意耗尽,伤痕落地,婚约已定,结局已定。所有解释,都为时已晚。
话音落下,沈烬抬脚走出教室,轻轻带上房门。
门板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绝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可能。
谢砚辞坐在原地,眼眶骤然泛红,掌心血迹浸染,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有满肚子真相,有万千委屈,有至死不渝的爱意,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窗外晚风渐凉,暮色笼罩整座教学楼。
家长会敲定余生婚约,少年彻底闭口不问过往。
一个藏尽秘密,被迫奔赴婚约;一个放下所有,静待高考离场。
故事至此,再无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