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寒意褪去，早春的风带着微凉湿气，吹醒小城枝头嫩芽，寒假落幕，高三下学期正式开学。
这一学期，是至关重要的升学备考期，教室里处处紧绷着冲刺高考的氛围，书页翻动、笔尖刷题的声音昼夜不停，所有人都奔赴着各自的未来。
沈烬返校那日，褪去了冬日的病态苍白，养了一整个寒假，气色好了些许，只是眉眼愈发清冷寡淡。
经过一整个寒冬的独处自愈，他彻底和过去和解，不是原谅，而是放下。
放下满心奔赴的心动，放下不甘委屈的执念，放下对谢砚辞所有的期待。
他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业上，目标清晰，只想安稳考完高考，离开这座小城，去往一座陌生的城市，彻底逃离这里所有的人和过往。
收拾座位时，沈烬动作从容淡然，即便余光扫到不远处入座的谢砚辞，指尖也未曾晃动，情绪毫无起伏。
时隔一月再见，两人都变了几分。
沈烬褪去青涩怯懦，眼底只剩平静淡然，对外界万事不上心，独善其身。
谢砚辞眉眼沉郁更甚，下颌线条紧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寒假老宅软禁、日夜煎熬，让他消瘦不少，周身冷意更重，待人愈发疏离。
开学第一节课调座，班主任按照成绩顺位重新排布座位。
命运戏谑，兜兜转转，沈烬又一次和谢砚辞成为同桌。
消息落下那一刻，全班都暗自侧目，等着看两人尴尬对峙的场面。毕竟全校皆知，从前沈烬当众告白被拒，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可预想中的局促、躲闪、难堪，全都没有发生。
沈烬抱着书本走到内侧座位，放下东西，侧身落座，全程没有看谢砚辞一眼，自顾自整理课本，安静至极。
谢砚辞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底五味杂陈。
时隔数月再度同桌，他盼了无数个日夜，可等来的，是沈烬极致的淡然。
从前对视会脸红、靠近会慌乱、受伤会难过的少年，如今面对他，平静得如同面对陌生人。
这份不在意，远比争吵、抵触，更让他心痛。
课桌重新紧靠，咫尺距离，却是最遥远的陌路。
两人定下无声规矩：互不打扰，零交流。
课堂之上，各看各的书本，各写各的习题，共用一张课桌，手肘永远刻意保持距离，绝不触碰。
课间旁人闲聊打闹，沈烬闭目小憩，谢砚辞望向窗外，从头到尾，零对话，零对视。
从前同桌时的温柔关照、别扭拉扯、隐忍心动，彻底清零。
班里的流言也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明白，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愫，彻底结束了。
谢砚辞依旧受制于谢家管控，开学之后，联姻女生依旧按时来找他，送资料、相约讨论志愿，一举一动，依旧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只是这一次，沈烬连余光都懒得分给分毫。
他亲眼看见也好，旁人议论也罢，再也掀不起心底半点波澜。
有女生课间来到桌边，将备考资料递给谢砚辞，轻声说笑，举止熟稔。谢砚辞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烬，对方垂着眼刷题，睫毛安稳垂落，神色专注，完全不受周遭影响。
没有吃醋，没有难过，没有在意。
彻底无关。
谢砚辞心口骤然发闷，攥紧资料，草草打发走女生，转头看向桌面，心绪大乱。
他宁愿沈烬生气、难过、质问他，也不愿被这般彻底漠视。
午后自习，早春凉风穿窗而入，吹得书页翻飞。沈烬体质依旧畏寒，受风之后，喉间发痒，低声咳嗽起来。
几声轻咳，落在谢砚辞耳中，本能驱使他抬手，想去关上窗户。
指尖刚抬起，余光瞥见沈烬提前自主侧身，避开风口，抬手拢紧衣领，动作熟练自保。
他不需要自己关心，不需要自己庇护，早已学会独自照顾自己。
谢砚辞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落下。
连关心，都失去了资格。
傍晚放学，天色柔和，夕阳铺满校园小路。从前一前一后的跟随，如今彻底消失。
沈烬收拾书包，卡点离校，脚步轻快，径直走向校外共享单车，骑车回家，从不走那条两人同行无数次的林荫小巷。
他刻意换掉回家路线，彻底避开谢砚辞所有轨迹。
谢砚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少年骑车远去的背影，夕阳拉长身影，孤寂又洒脱。
他彻底走出了自己的世界。
当晚，谢母发来消息，语气笃定强硬：高三下学期，稳住舆论，高考结束，立刻敲定订婚仪式。
没有商量余地，没有反抗余地。
谢砚辞靠在墙边，闭眼疲惫至极。
他一边要被迫走向既定婚约，一边日日和心上人同桌相伴，看着对方彻底放下自己，无能为力，寸步难行。
他藏着全部真相，背负全部愧疚，演着违心的戏，守着不能言说的爱意。
沈烬放下过往，一心奔赴远方，只想早日逃离，重启人生。
朝夕同桌，咫尺天涯。
早春风暖，万物新生，唯独他们，困在过往的误会与伤痛里，再也无法双向奔赴。
前路升学已定，婚约将至，两人的结局，早已写定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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