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落幕,校园里褪去备考的紧绷氛围,迎来寒假,隆冬的寒意彻底笼罩整座小城。
散学典礼结束这天,各班陆续收拾书本离校,喧闹声填满教学楼。同学结伴收拾行李,相约假期出游,处处都是少年闲暇的欢喜,唯独沈烬,始终孤身一人。
他收拾书本的动作安静平缓,将课本、习题逐一装进帆布书包,刻意避开人群,也刻意避开人群之中格外惹眼的谢砚辞。
经过数月的心死疏离,两人早已做到极致的互不打扰。同在一室,擦肩而过,眼神都不会有半分交汇。
谢砚辞本被联姻女生拦在桌边交谈,余光却一刻不停落在角落的沈烬身上。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看着他轻咳时微微蜷缩的肩头,指尖死死攥紧,满心无力。
寒假将至,谢家早已下达指令,勒令谢砚辞假期留在老宅,闭门参与家族商务学习,全程禁止私自外出,更禁止踏入沈烬居住的片区半步。
换言之,这个冬天,他们会彻底断了所有偶遇、所有暗中相伴的机会。
连远远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沈烬收拾完毕,背着书包,率先走出教室。冬日天光昏暗,走廊冷风穿堂而过,他下意识捂住胸口,放缓脚步,呼吸浅浅。
这半年,耗尽了他所有的爱意、勇气与热忱。从盛夏心动,深秋拉扯,寒冬心死,一场少年爱恋,潦草收场。
他走出校门,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回家的小巷。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路,从前有并肩同行,有暗处尾随,如今只剩自己一人,安静走完。
到家之后,沈烬关上房门,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他独居在老城区一室一厅的旧房里,父母常年在外,亲情淡薄,这间屋子,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避风港。屋内陈设简单清冷,没有烟火气,一如他当下的心境。
寒假漫长,沈烬给自己制定了规律到刻板的作息。每日按时服药,按时看书刷题,极少出门,避开所有热闹人群。
他删掉了社交软件里所有同班同学,屏蔽班级群消息,主动斩断和高中圈子所有联系。
包括谢砚辞。
他没有拉黑,没有删除联系方式,只是彻底不再点开。那个熟记于心的微信号、手机号,从此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如同死灰,再也不会拨动。
不联系,不窥探,不念想。
这是沈烬给自己最后的成全。
而谢家老宅,森严压抑,不见天光。
谢砚辞被彻底管控起来,手机通讯被家人监管,出行全程受限,彻底失去靠近沈烬的机会。每日堆积的商务课程、家族应酬、长辈说教,填满他所有时间。
母亲不止一次和他谈话,语气冰冷强硬:“安分过完这个假期,开学之后,彻底和沈烬划清界限。下学期升高三,婚约流程会提前敲定,你必须稳住口碑,不能再出错。”
“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他分开。”无数次压抑过后,谢砚辞低声反抗。
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拿捏。
“你不想分开,那他就没药可吃。谢砚辞,你要你的情爱,还是要他活着,自己选。”
一句话,彻底击溃谢砚辞所有反抗底气。
他可以不顾自己前程,不顾家族责罚,可他不能赌沈烬的性命。那个先天心肺残缺,吹一阵风都会生病,离专属药物就难以存活的少年,根本赌不起。
这个寒假,成了两人彻底割裂的过渡期。
一座小城,南北两区相隔不远,却如同隔着山海。
沈烬闭门度日,养病自愈,慢慢消化所有伤痛。夜里偶尔失眠,脑海闪过过往片段,也只剩浅浅酸涩,再无当初撕心裂肺的痛感。爱意被一次次伤害磨平,只剩下不敢触碰的过往。
他偶尔翻看窗外落雪,偶尔想起那个为他撑伞的少年,也只是淡淡一瞥,随即收回心神。
过往欢喜,皆为虚妄。
谢砚辞被困豪门牢笼,日夜煎熬,烟酒渐起。老宅露台的深夜,是他独处的地方。他无数次点开沈烬的聊天框,输入长篇解释,又一字一字删除。
他想告诉沈烬全部真相:威胁、控药、演戏、身不由己、从未变心。
可他不能。
文字一旦发出,谢家第一时间就会知晓,沈烬会付出生命代价。
所有真相,烂在心底,永世不能言说。
他只能看着聊天框空白界面,看着沈烬头像始终灰暗,独自承受思念、愧疚、悔恨。
他知道沈烬已经放下,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资格靠近。可爱意深入骨血,从初见那一刻生根,这辈子,根本拔不掉。
除夕当晚,小城漫天烟火升空,炸开整片夜空,喧闹璀璨,万家灯火团圆。
沈烬坐在窗边,静静看着烟火,神色平静无波。手机无数次弹出祝福消息,他一条未回,安静度过孤身一人的跨年夜。
同一时刻,谢家宴客厅灯火通明,宾客满堂。谢砚辞穿着正装,应酬往来,眉眼疏离冷漠。耳边欢声笑语,眼底只剩荒芜,满心都是那个独居老城、体弱孤单的少年。
烟火漫天,两人共赏一城烟火,却各自孤独,各自煎熬。
无人问候,无人牵挂,无人奔赴。
寒假漫漫,风雪不停。
这个冬天,他们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次偶遇,没有一丝牵连。
爱意冰封,误会沉淀,缘分暂缓。等开春返校,等待两人的,只会是更加疏离、更加无解的陌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