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悄然而至，寒风卷着细碎的寒气钻进教室窗户，窗玻璃上凝起薄薄一层白雾。学期过半，校园里的氛围渐渐沉静，可谢砚辞与沈烬之间的僵局，始终没有半分松动。
谢家那边的安排步步紧逼，为了彻底断绝外界所有揣测，也为了磨去谢砚辞心底那点不肯安分的念头，联姻的那位世家千金，开始频繁出现在校园里。
女生总会借着送东西、请教功课为由来找谢砚辞，举止落落大方，言语间处处流露着亲昵。谢砚辞迫于家族压力，不得不配合着应付。两人一同走在走廊、并肩站在楼下交谈的画面，渐渐成了校园里常见的景象。
每一次撞见，对沈烬而言都是一次煎熬。
这天课间，沈烬抱着作业本去往教师办公室，刚走出教室门，就看见楼下的两人站在梧桐树下说话。女生笑着抬手，替谢砚辞拂去肩头沾染的落叶，动作自然又亲密。谢砚辞没有躲闪，只是垂着眼，神情平淡地配合着这场表演。
寒风掠过，吹得沈烬身上单薄的校服微微晃动。他站在楼梯转角，脚步顿住，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闷痛。连日服药压制的旧疾隐隐发作，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缓缓吸了几口凉气。
过往那些细碎的温柔还历历在目，如今眼前的画面却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不断告诉自己，雨夜的拒绝早已说明一切，可心底残存的那点念想，还是被这一幕碾得支离破碎。
他默默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转身离开，背影落寞地融进走廊的阴影里。
谢砚辞看似在和身边人应答，余光却早已捕捉到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心脏猛地一沉，面上的神色愈发冷沉。他清楚这样刻意的逢迎，会让沈烬误会得更深，可他别无选择。家族的监视无处不在，他必须演得逼真，才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早已彻底放下。
“你似乎心不在焉。”身旁的女生察觉到他的失神，轻声开口。
谢砚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疏离：“没什么，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简单的逐客话语，结束了这场短暂的碰面。待女生走远，他独自站在树下，望着沈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动。寒风刮过脸颊，刺骨的冷，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
回到教室，沈烬已经坐回了座位，把头偏向窗外，一言不发。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自雨夜告白被拒后，他便彻底收回了所有目光，如今接连看见谢砚辞与旁人亲密相伴，最后一点贪恋也彻底化作灰烬。
他开始刻意压缩自己的存在感，上课埋头听课刷题，下课便闭目养神，连呼吸都尽量放得轻柔。身体在低温与坏情绪的双重影响下一日弱过一日，咳嗽的频次越来越高，常常一咳便是许久，脸色常年覆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谢砚辞坐在身侧，每一声咳嗽都像重锤敲在心上。他的抽屉里悄悄备好了止咳糖浆和暖手的物件，却从没有机会递出去。他怕自己主动示好，会引来家族更严苛的打压，更怕这份迟来的关心，在沈烬眼中只剩下虚伪。
班里的议论声也变了风向。众人都笃定谢砚辞与那位千金情投意合，再提起沈烬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也多了几分嘲讽。
“当初那样直白地表白，现在怕是彻底死心了吧。”
“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早点看清也好。”
话语传入耳中，沈烬只当全然未闻。他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指指点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不再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期待。
课堂上老师调换座位的消息传来时，沈烬心底竟生出一丝释然。长久同坐一桌，日日相见却形同陌路，这样的相处太过折磨。分开，或许反而能让彼此都解脱。
调座当天，沈烬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抱着一摞东西起身，走向教室另一侧的新位置。全程没有看谢砚辞一眼，动作平静得像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当两人之间终于隔了数排桌椅的距离，谢砚辞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道渐渐远去的单薄背影上，空落落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朝夕相伴了许久的同桌位置，就这样空了出来。从前抬手就能留意到的人，如今隔着远远的距离，连看清眉眼都变得困难。
分开之后，两人彻底断了所有交集。同在一间教室，却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沈烬守着自己的孤独与病痛，独来独往；谢砚辞继续应付着家族安排的一切，假意与联姻对象周旋，活在日复一日的伪装与愧疚里。
偶尔在走廊、操场或是食堂偶遇，两人也只是匆匆一瞥，随即各自移开目光，擦肩而过，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没有。
冬日的白昼越来越短，天色总是早早暗下来。放学之后，沈烬总是第一个离开教室，踏着暮色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脚边打着旋，整条小路安静得只剩下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谢砚辞依旧会在暗中远远跟着，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看着那道在寒风中微微佝偻的身影，他满心悔恨，却无路可退。他用一场又一场的假意逢迎，筑起了厚厚的围墙，不仅隔开了旁人的窥探，也彻底隔开了自己与心爱之人。
曾经滚烫的少年心动，在谎言、误会、距离与现实枷锁的层层包裹下，慢慢冷却、沉寂。
教室两端，遥遥相望，再无交集。
一个把爱意深埋心底，任由伤痛与旧疾纠缠自身；一个戴着冰冷的面具，在身不由己里独自承受煎熬。
冬日寒风呼啸不止，吹不散教室里凝滞的沉闷，也吹不走两人心底盘根错节的遗憾。故事走到这里，两颗心已然渐行渐远，而命运布下的棋局，还在继续向前，等待他们的，是更多无可奈何的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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