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隔阂渐深，旧疾缠身

那场大雨里的当众决裂，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彻底横在了两人之间。自那日之后，教室里的气氛彻底陷入死寂，哪怕两人依旧同桌，却连最基本的对视都成了奢望。

沈烬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往日里偶尔会扬起的浅淡笑意彻底消失，眉眼间只剩挥之不去的落寞与疲惫。他刻意把身体偏向靠窗的一侧，脊背绷得笔直，从头到尾都不肯再往身旁看一眼。

课堂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单调又孤寂。从前谢砚辞悄悄递来的温水、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再也没有出现过。谢砚辞安分地坐在原位，目光落在课本上，可心思早已飘远，余光总忍不住追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游走。

他无数次看见沈烬捂着胸口压抑咳嗽，看见对方因为心绪不宁频频走神，看见苍白的脸色一日胜过一日。每一幕都让他心如刀绞，可当众拒绝的话语犹在耳畔，他再也没有立场去关心、去照料。家族的监视从未松懈，母亲派来的人时常在校园暗处观望，他稍有异动，便是给沈烬招来祸事。

课间时分，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沈烬无关。别人三三两两说笑打闹，他就独自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有时只是闭目小憩，更多时候，是任由翻涌的情绪啃噬内心。雨夜被拒绝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那些伤人的字句反复回响，自卑与难堪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班里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有人嘲笑他不自量力，也有人私下议论他被当众拒绝后的狼狈。这些话语轻飘飘的，却像细密的冰锥，一下下刺进沈烬心底。他性子本就敏感怯懦，经不住这般指指点点，愈发不愿与人交流，活成了教室里最孤僻的影子。

情绪的郁结，加上秋雨连绵、气温骤降，沈烬先天的心肺旧疾开始频繁发作。

起初只是偶尔胸闷、轻咳，后来发展到稍稍走动、情绪起伏便呼吸急促。有时上课上到一半，胸腔里便传来阵阵憋闷，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适，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引来旁人关注，再次沦为谈资。

有一回午后自习，天色阴沉，窗外雨丝绵绵。沈烬埋头写作业，忽然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猛地攥紧笔杆，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

动静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谢砚辞耳中。

谢砚辞浑身一僵，放在书页上的手骤然收紧。他侧过头，看见沈烬弯着身子，肩膀不住颤抖，白皙的脖颈绷出纤细的线条，连耳尖都染上不正常的淡红。那副痛苦无助的模样，让他心脏骤然抽痛。

本能驱使着他想要起身递水、拍背安抚，可刚抬起半边身子，视线扫过窗外不远处那道熟悉的监视身影，动作又硬生生停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伸手都做不到。

沈烬咳了许久才缓缓平复，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直身体，抬手擦去眼角被逼出来的湿意，全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谢砚辞分毫。他以为身旁的人只会冷眼旁观，也早已不再奢求半分暖意。

谢砚辞收回目光，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郁与疲惫。无人知晓，每一次眼睁睁看着沈烬被病痛折磨，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他亲手推开了人，却还要被迫看着对方日渐憔悴，这份无力感几乎将他拖垮。

放学路上，两人依旧会走上同一段林荫道，却再也没有并肩而行过。沈烬总是刻意提前或是延后脚步，独自走在前方，步履缓慢而单薄。秋雨打湿路面，落叶被雨水泡得发软，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踩在沉郁的心绪里。

谢砚辞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保持着一段刻意拉开的距离。他不敢靠近，也无法彻底离开，只能这样默默相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守着一份见不得光的牵挂。他清楚沈烬身体孱弱，雨天路滑，生怕对方不慎摔倒，便一路悄悄留意，直到看着对方走进居住的小巷，才转身离开。

这份无声的跟随，沈烬隐约有所察觉，却从未回头。他分不清对方此举是出于愧疚，还是单纯的无聊。过往的温柔与后来的绝情反复拉扯，让他不敢再抱有任何幻想，索性装作一无所知。

日子在沉默、病痛、猜忌与煎熬中一天天流逝。

曾经朝夕相伴、暗生情愫的同桌，如今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课桌依旧相连，心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误会越积越深，伤痕层层叠加，没有人主动开口解释，也没有人愿意率先低头。

谢砚辞被困在家族枷锁与自我愧疚之中，一面演戏伪装冷漠，一面在暗处独自煎熬。沈烬困在情伤与病痛里，封闭内心，独自承受旁人非议与身体的折磨。

深秋渐入尾声，寒意越来越重。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带着刺骨的凉。两人之间那道由谎言、误会、身不由己筑起的高墙，愈发坚固。

他们都还停留在这段难堪的过往里，走不出去，也无法靠近彼此。而谁也没有料到，眼下的僵局，仅仅只是漫长苦痛岁月的开端。往后数年，分离、拉扯、错过，还会一次次降临，将这段少年心事，揉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