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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诺空许,生死相隔

你一定等着我,我捧着花去找你了

第九章 梅诺空许,生死相隔

半生温柔,原是镜花水月,好梦一场。

岁岁年年的安稳相守,让严浩翔以为,往后余生,皆是春暖,再无风霜。他卸下权柄,舍弃朝堂,守着一方庭院与心上人,只盼着名正言顺,岁岁相守,此生圆满。

年岁暮冬,梅开盛极。

严府梅林漫天芳华,暗香覆庭。

这一日雪霁天晴,日光温柔,落梅簌簌。严浩翔褪去常服,着一身规整锦袍,束发端庄,眼底是数年未有的郑重虔诚。

他想给贺峻霖一个名分,一个世人皆认、岁岁不变的归宿。

半生亏欠,半生补偿,他要明媒正娶,十里梅香为聘,许他一生安稳。

严浩翔备好了厚礼,整理好衣冠,亲自登门贺家,郑重提亲。

彼时贺峻霖立于廊下,一身素白长衫,眉眼温柔如故,看着眼前为他俯首低头、放下所有傲骨的严浩翔,心头温热,亦有万千不舍。

只是他年少离乡,飘零半生,心底始终藏着一缕故乡执念。

他抬眸望着严浩翔,眸光澄澈,带着一点年少未泯的期许,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严浩翔,你若真心想娶我。”

“便去一趟我的江南故乡,将我幼时亲手栽种的那株老梅,摘下最高的那一枝,带回来给我。”

“你若做到,我便嫁你,此生不离,生死相随。”

话音轻柔,却成了日后噬骨焚心的谶语。

严浩翔闻言,眼底瞬间漾开万丈温柔。

他以为这是贺峻霖给他最后的期许,是故乡念想,是圆满之约。

他伸手轻轻抚过贺峻霖微凉的脸颊,字字郑重,一诺千金:“好。”

“我去。无论山高水远,我必亲手摘来最高梅枝,归来娶你。”

他从不在意路途迢迢,从前千里寻他于江南风雨,如今为一枝青梅,亦义无反顾。

彼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归来成婚、余生相守的圆满,从未想过,这一去,是天人永隔。

他安置好府中诸事,再三叮嘱下人好生照料贺峻霖,护他周全,随后孤身策马南下,奔赴千里江南。

那是贺峻霖的故土,山温水软,藏着他唯一纯粹无忧的年少时光。

严浩翔一路风雪兼程,日夜不歇,只为早日归来,迎娶心上人。

可他万万不知,他离开北平的这短短数日,风雨骤起,天翻地覆。

早有嫉恨严浩翔权势、嫉妒贺峻霖温柔得宠的奸佞歹人,暗中布下毒计,伪造罪证,构陷贺峻霖通敌叛国、私藏密信、祸乱朝纲。

所有肮脏污水,尽数泼向那个半生飘零、一心向善的贺峻霖。

贺家长兄贺峻明,性情刚正暴戾,素来恪守礼教忠君,最恨谋逆重罪。

歹人伪造的证据天衣无缝,字字诛心,桩桩件件,看似铁证如山。

无人替贺峻霖辩解,无人信他清白。

满府流言,朝野非议,层层重压压垮了最后一丝余地。

贺峻明看着满朝弹劾文书,看着逼真罪证,怒急攻心,彻底误解了自己自幼疼爱的弟弟。

他只当贺峻霖隐忍数年,心怀叵测,披着温柔皮囊,藏着祸乱祸心。

府中无人敢谏,朝中无人敢保。

圣旨未下,贺家私刑已定。

贺峻霖百口莫辩。

他站在漫天风雪里,一遍遍解释,一遍遍辩驳,眼底温柔尽数破碎,只剩绝望寒凉。

他等严浩翔回来,等那个许诺他余生无颠沛、无孤寒的人,等他回来救他。

可山海迢迢,归人未至。

流言压身,兄长震怒,宗族逼迫。

贺峻明心如寒铁,看着跪地清白、眼底含泪的弟弟,痛彻心扉,却也怒不可遏,最终咬牙下了令——

以宗族律法,处死贺峻霖,以正家风,以平朝野非议。

大雪纷飞,落梅凄冷。

行刑那日,北平落了一场极大的雪,漫天风雪掩尽人间温柔,冻彻骨血。

贺峻霖一身素衣,满身风雪,未曾求饶,未曾哭喊。

他只是遥遥望着江南的方向,指尖死死攥着空空的掌心,心里念着一句话。

严浩翔,你快回来。

我还在等你的梅花。

我还没嫁给你。

刀风落下,血落白雪,染红梅色。

少年温柔半生,飘零半生,等待半生,最终落得一身冤屈,含冤受刑。

千里江南。

严浩翔终于寻到了那株贺峻霖幼时亲手栽种的老梅树。

数十年风雨,老树苍劲,傲雪参天,枝头最高处,独独绽着一枝最艳、最挺拔的腊梅。

那是整座梅林最耀眼、最独一无二的一枝。

严浩翔踮身抬手,小心翼翼折下。

梅枝带着清冽暗香,白雪簌簌坠落,干净纯粹,一如他的阿霖。

他将梅枝妥帖护在怀中,风雪护花,分毫不敢损伤。

满心欢喜,满心期许。

他策马返程,归心似箭,只想立刻回到北平,捧着这枝最高的梅,娶他的心上人,圆他一生圆满。

日夜疾驰,风雪兼程。

等他踏回北平城门之时,满城风雪未歇,天地一片死寂。

街头无烟火,巷尾无欢声。

严府上下一片素白,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一刻,严浩翔心口骤然一空,浑身冰冷,不祥的预感瞬间吞噬四肢百骸。

他不顾下人惶恐躲闪,疯了一般冲进府中,冲向庭院。

梅林依旧,白雪依旧。

可他的阿霖,不在廊下抚琴,不在窗前候他。

庭院雪地中央,红衣染血,素衣破碎。

贺峻霖静静倒在皑皑白雪之中,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到几近断绝。

满身血污掩不住昔日温润眉眼,长长的睫毛覆着一层薄雪,脸色惨白如纸,唇间不断溢出鲜血。

他还未断气。

却已是奄奄一息,油尽灯枯。

严浩翔怀中的梅枝“啪”地一声,断裂落地。

满枝芳华,顷刻凋零。

他浑身僵硬,瞳孔骤缩,血液瞬间冻结。

天地万物,刹那失声。

千程万里的奔赴,满心欢喜的期许,一生一世的诺言。

在这一刻,碎得彻底,片甲不留。

他踉跄扑跪在地,一把将雪中人紧紧抱入怀中,颤抖的指尖抚过他冰冷的脸颊,触到满手温热的血。

“阿霖——!!”

一声嘶吼,破碎风雪,痛彻云霄。

从未失态、从未崩溃的严浩翔,此刻声音嘶哑破碎,浑身发抖,肝胆俱裂。

他去摘他的梅,回来娶他的人。

可他的阿霖,快要死在他等他归来的风雪里。

贺峻霖微弱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耳边听见熟悉的声音。

他用尽此生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眸,看向满脸血色慌张、痛不欲生的严浩翔。

他看见他怀中散落的梅枝,看见他千里归来的风尘。

他等来了梅,却等不来余生。

贺峻霖唇角溢出鲜血,虚弱地、轻轻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气若游丝,字字破碎,带着无尽委屈、无尽遗憾,轻轻问他:

“浩翔……你摘到……我的梅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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