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院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严浩翔靠在车壁上,指尖紧紧攥着那支玉笛,手心全是汗。
五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看见贺峻霖的笑,看见他在梅树下弹琵琶,可每次伸手,少年就像雾一样散了。他走遍了江南的每一个小镇,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终于在半年前打听到,贺峻霖被当年的一个老仆救了,辗转回了北平,就在城南的一个小院子里住着。
车停在一条窄巷前,青石板路被雪盖得发白,两边的矮墙斑驳不堪。严浩翔下了车,踩着雪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走到巷子尽头,就是那座小院子,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墨香。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腊梅,花开得正好,香气清冽。廊下坐着一个人,穿着素色棉袍,正低头磨墨,侧脸映着窗外的雪,清瘦了些,却依旧带着熟悉的灵气。
严浩翔站在原地,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贺峻霖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见他时,手里的墨锭“当啷”一声掉在砚台上,墨汁溅了出来,染黑了宣纸。
“你……”贺峻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里瞬间漫上了水汽,“严浩翔?”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个少年藏进了心底最深处,可看见严浩翔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他在江南的那些年,被人欺辱,被人看不起,靠着老仆的照顾才活下来,可他从来没哭过,可此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严浩翔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贺峻霖的脸,又猛地停住,怕这只是一场梦,一碰就碎了。
“我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五年的思念与煎熬,“贺峻霖,我来找你了。”
贺峻霖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端王府倒了,我就是个罪臣之子,你是严府世子,怎么会……”
“我没忘。”严浩翔打断他,终于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指尖触到他的皮肤,还是和当年一样暖,“我从来没忘过。”
他从怀里拿出那支玉笛,递到贺峻霖面前:“当年在梅树下找到的,一直带在身上。”
贺峻霖看着玉笛,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东西,当年慌乱中弄丢了,他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他接过玉笛,指尖摩挲着笛身上的“霖”字,眼泪砸在玉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来找我。”贺峻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委屈,“可我又怕,怕你早就不记得我了,怕我只是你年少时的一场梦。”
“不是梦。”严浩翔说,他的声音郑重,像在发誓,“你看,我来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束腊梅,带着淡淡的香,花瓣上还沾着雪水。“我知道你喜欢梅,特意让人从城外的梅林采的。”他捧着花,递到贺峻霖面前,眼底是五年里从未有过的温柔,“贺峻霖,你一定等着我,我捧着花来找你了。”
贺峻霖看着那束梅,花瓣晶莹剔透,像严浩翔此刻的眼神,认真而执着。他接过花,指尖触到严浩翔的手,两个人的温度融在了一起。
雪还在下,落在梅枝上,落在他们的肩头。严浩翔伸手,把贺峻霖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一件珍宝。贺峻霖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终于觉得,这些年的颠沛流离,都值得了。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贺峻霖闷声说,声音带着哭腔。
严浩翔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不会的,我说过,我会找到你。”
当年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梅树下,心里就发过誓,不管贺峻霖在哪里,不管要等多久,他都要找到他,护着他,再也不让他受一点委屈。这些年,他踩着刀尖往前走,从一个半大的少年,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只为了有一天,能站在贺峻霖面前,告诉他,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