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箱子

晚上十点四十，萧言坐在宿舍床上，钥匙搁枕头底下，硌得后脖颈疼。

室友都不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水在流。她把钥匙摸出来翻来覆去看，铜的，齿痕发亮，说明被人反复用过。上面刻着0917，她的生日。

她妈起的。小时候问为什么不用农历，她妈说公历好记，以后你丢了别人也能找回来。

现在想想像句预言。

十点五十，换了双黑鞋，钥匙塞进袜子里，下楼。

老校区在学校北边，隔一条马路，早废弃了，围墙塌了一半，保安撤了两年。她从侧门缺口钻进去，手机电筒照着路，光柱里全是飞虫。

第三棵梧桐树她认得。小时候她爸带她来打羽毛球，就这棵树底下。树粗了一倍，树皮裂得像老人手背。

蹲下来扒开落叶，摸到铁皮箱子的边角。很沉，锈了一层。

钥匙插进去，转两圈，咔哒。

里面没有信。

一个U盘，一张照片，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她爸妈，年轻时候的，站在这棵树底下，她妈怀里抱着个婴儿。背面写着："言言一岁，老校区，1998.9.17。"

纸条一行字，她爸的笔迹，小学时每天签家长签字那种——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之州没骗你。听他的，别找我们。"

萧言蹲在树底下，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是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了那种。

"陆之州，你又替我做决定。"

把东西塞进书包，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转身要走，电筒光扫到树后面站着个人。

心脏差点停了。

陆之州。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看见她也不惊，就那么看着，像等了很久。

"看完了？"

"你一直在这？"

"你进校门我就在了。"

萧言攥紧书包带："你就不能自己说？非得让我翻档案、闯禁区、大半夜蹲树底下？"

陆之州把烟收进口袋，走过来，从她书包里抽出纸条看了一眼，叠好放回去。

"你自己找到的，和我告诉你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自己找到的，你会信。"

萧言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伸手拽住他卫衣领子，把他拉下来，额头抵着他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一起。

"陆之州你听好了，我不管我爸妈在哪，不管什么保密项目，你再替我做决定我就——"

"就什么？"

她没说完。因为他低头吻了她。

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梧桐叶落了一片在她肩上，没掸。

远处保安手电光扫过来，陆之州松开她拉着她跑。跑出缺口时萧言回头看了一眼——铁箱子还开着，U盘的银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钥匙上刻的是0917，她的生日。

但U盘上贴着个标签，写着另一个日期。

1995年9月17日。

陆之州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