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是走回去的。
二十分钟的路,她走了快四十分钟。不是因为腿软,是脑子太满了,脚底下像踩着棉花。风把刘海吹进眼睛里,她也懒得拨,就那么糊着走。
我爸没死。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来回撞,撞得太阳穴突突跳。
她在宿舍楼下长椅上坐下来,把那个号码存进手机,备注打了个"萧",想了想又删了,改成"老萧"。然后拨出去。
嘟——嘟——嘟——
没人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接挂断。再打,空号。
萧言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盯着对面那棵梧桐树发呆。叶子在掉,一片一片的,慢得像有人故意按了慢放。
她想起大二那年,陆之州第一次出现在学校。那天她刚从教务处出来,手里攥着她爸的死亡证明复印件,准备交助学金材料。他就杵在教务处门口,深灰卫衣,帽檐压到眉骨。
她问他你谁啊。
他说你不记得我了?
她确实不记得了。但他记得她所有的事。
现在回头看,哪有什么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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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萧言去了老图书馆。
不是主楼,是西边那栋快拆的旧楼,三层,外墙全是爬山虎,远远看像块绿色的棺材。大一那会儿她来过一次,找一本绝版的《实变函数》,在二楼档案室翻到的。
门锁早换了,但锁芯没换,还是老式弹子锁。她用发卡捅了两下,咔哒,开了。
灰扑了一脸。架子上全是发黄的卷宗,霉味呛得她连打三个喷嚏。
她找的是2019年教师档案。
翻了快半小时,手指全是灰,在最底层摸到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蜡封的,上面手写着"萧鸣远——个人事项"。
拆开的时候手在抖。
里面不是死亡证明。
是一份调令。
日期2019年3月17日,她爸"死"后第三天。内容就一行字——
"萧鸣远同志即日起调入保密项目,原单位一切档案予以封存。"
落款的章她认识。她妈生前工作过的那个研究院。
但她妈2017年就病故了。
萧言把调令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转身就要走。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逆光里站着个人。深灰卫衣,帽檐压得很低。
"我说过,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
"你没说过让我自己来翻。"萧言把调令怼到他脸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陆之州没看调令。他看她,眼睛里那种疲惫又浮上来了,比早上更重,像熬了好几个通宵。
"萧言,你妈也没死。"
萧言整个人定住了。
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然后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很多人,皮鞋踩水泥地,节奏整得像阅兵。
陆之州一把攥住她手腕,拽进档案室最里面的隔间,顺手关了灯。
黑暗里他的手捂在她嘴上,冰凉。
"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