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父亲的旧办公室

萧言没删那条短信。

她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去上早八。陆之州没来，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角那杯美式也不见了。Professor周照常点名，点到陆之州时顿了两秒，推推眼镜说助教请假了，自己看书。

整节课她都在想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她和陆之州正好站在走廊里。也就是说，发短信的人当时就在附近，看着他们。

下课后她没回宿舍，直接去了理工楼教师公寓。陆之州住三楼307，门虚掩着，敲了两下没人应，她就推门进去了。

房间比想象中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排得很整齐，全是数学和物理的专业书，书脊贴着标签按年份分。最底层塞着一本很旧的相册，封面磨得发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第一页是她八岁的照片，扎两个羊角辫，站在老院枇杷树下抱着个篮球。第二页是十二岁，穿校服站在数学竞赛考场外，眉头皱得死紧。第三页、第四页……一直到最近一张，是上周她在食堂吃饭的侧脸，拍摄角度像从对面窗口拍的。

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和一句很短的话。

"今天她学会骑自行车了。"

"今天她数学考了第一，没人告诉她。"

"今天有人给她送花，我扔了。"

最后一张背面写着——"对不起，我来晚了。"

萧言的手在抖。她把相册合上放回原处，转身时差点撞上门框。

陆之州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份早餐，豆浆还冒热气。看见她手里的相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豆浆搁桌上，说："看完了？"

"这些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八年。"他拉椅子坐下，语气很淡，"你觉得我这八年在国外干嘛？读博做课题，那些都干了，但不是全部。"

萧言盯着他："那条短信呢，你知不知道谁发的？"

陆之州咬了口包子，嚼了两下才开口："知道。"

"谁？"

他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递过来。萧言接过一看，备注名写着三个字——萧教授。

她血一下子凉了。

"我爸不是五年前就去世了吗？"

陆之州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心疼，是很深的疲惫。

"萧言，你爸没死。"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吓飞了。桌上的豆浆慢慢不再冒热气，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萧言站在原地攥着那个号码，指关节发白。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堵死了，一个字吐不出来。

陆之州没催她。他把剩下半个包子推到她面前，说了句：

"先吃东西。剩下的事，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什么时候说。"